紀。
一個貌相清疠,銀髯飄胸,但長髯之上,也已經染上了點點的血迹,手中提着一柄闊背薄刃,形式奇古的單刀。
另一個則生得豹頭環眼,肩頭上又極大的一處痕傷,鮮血兀自汨汨而流,手中的兵刃,卻是一件徑可兩尺,形如盾脾的八角形銅闆,銅扳之上,鑄出八卦乾坤震兌的圖形。
譚月華一見那件兵刃,心裡便暗自吃驚,暗忖這件兵刃,頗像是武林中所博說,八卦門掌門人,林極翁的八卦銅盾。
如此說來,難道那個老者,便是八卦門的掌門林極翁不成?
隻見那兩個老者,停手不打之後,相互對望了一眼,面上皆現山了茫然不解,奇怪到了極點的神色,僵在那裡,動彈不得。
譚月華見了這等情形,連忙道:“兩位前輩,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那兩個老者,對于譚月華所說的話,像是根本未曾聽到一樣。
隔了一會,隻聽得那手執八卦銅盾的老者,一聲怪吼,道:“白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長髯飄拂的老者,四面一看,在倒地而死的那些屍體之上,一一望了過去,突然長歎一聲,道:“林兄,咱們栽了!”一個了字才出口,突然提起刀來,便向自己的脖子,“刷”地一刀削出。
譚月華一見,連忙踏前一步,叫道:“前輩切莫輕生!”
一面說,一面右腕一沉,腕上的鐵鍊,怪蟒也似,向那老者的單刀卷去。
但是,那老者像是死意已決,刀鋒向上一翻,“铮”地一聲,反向鐵鍊砍去。
譚月華早已料到,一場惡鬥,那兩個老者,碩果僅存,一定不是等閑人物,可能功力極高,困此一煉揮出之際,已然用了七成功力。
可是那老者的這一刀,力道也是大得出奇。
隻聽得“铮”地一聲響,一溜火花爆處,譚月華的那條鐵鍊,已被單刀,格得向上疾蕩了起來。
而那老者,才一将鐵鍊格開,長歎一聲,手臂一轉,手起刀落,一刀向自己頂門劈下,手法快到了極點,歎聲未畢,已然倒在血泊之中。
譚月華想不到那老者,性子竟然如此之烈,不由得大是愕然。
而就在她一呆之間,隻聽得另一個老者,也是一聲長歎,道:“罷了!罷了!白兄你既然已死,我還有何面目,活在人間?”
說着,舉起八卦銅盾來,“呼”地一聲,便向自己的腦門,砸了下去!
譚月華見一個方死,一個又要自盡,又急又氣,大叫道:“别死成不成?”身形一矮,右足提起,左足支地,一連三個盤旋,已然欺到了那老者的身前,一招“盤古開天”,鐵鍊向上,“刷”地揮阻。
這一次,她因為有了剛才的經驗,那一揮,足用了九成的功力。
隻是鐵鍊揮起,“當”地一聲響,震得人耳鼓嗡嗡作響,正擊在銅牌之上。
而那老者,肩頭本已受傷,再經譚月華大力一擊,八卦銅牌立時把握不住,“呼”地一聲,直飛到了半空之中。
那老者向後退了一步,譚月華唯恐他再行自尋短見,忙道:“前輩,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總有辦法可為,何必一死?”
那老者眼中淚光瑩瑩,望了譚月華半晌,道:“你是何人?”
譚月華道:“我姓譚,因為路過此處,看見你們争鬥,我才趕過來的。
”
那老者長歎一聲,幽幽說道:“老失姓林,名極翁。
”
譚月華道:“原來果然是八卦門掌門人!”
林極翁苦笑一聲,道:“不錯,但是你看,我帶來的五人,全已死了!”
一面說,一面指着倒在地上的屍體,又道:“那面三位,乃是冀北萬家莊,萬氏三傑,那七個,乃是凄霞派的高手,那面八位,全是冀豫兩地的好漠,那位乃是凄霞派掌門人,單刀斷嶽白與白老英雄!那一位,是白失人!”
他一口氣講到此處,頓了一頓,面上的神色,突趨黯淡,道:“我們一行,二十六人,不是師徒之情,便是生死之交,但如今,卻隻剩下了我一個人,尚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譚月華實在已然可以猜想到事實的經過情形,但是她卻仍然不得不問,道:“為何林前輩便無面目,活在世上?”
林極翁厲聲道:“你剛才趕到之際,我們尚在動手,難道你就沒有看到,這二十餘人當中,倒有一小半,是死在我的手下的麼?我們本來準備前去仙人峰,怎知……怎知……”
講到此處,睜眼凸睛,顯得他容貌獰厲之極,一張面漲得血也似紅,大口喘氣,竟然講不下去,可見他心中,實是激動之極。
譚月華忙道:“林前輩,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忽然之間,自相殘殺起來,一定有原因的,可是因為那個琴聲麼?”
林極翁的面色,怒到了極點,大吼一聲,道:“不錯!”
譚月華道:“林前輩,死者已矣,你卻絕不可再萌短見,方今武林之中,大亂初生,我看全是由那琴音而起,林前輩可能将其中經過情形,與我說上一遍?”
林極翁頹然地坐了下來。
譚月華連忙自懷中,摸出了一個紫緞包紮着小包,道:“林前輩,我……”
她那紫緞小包中,包的原是她父親秘制的傷藥,她因為看到林極翁的傷口,兀自流血不止,便想贈他傷藥,治好了傷再說。
怎知在她将那紫緞小包,拿出來的時候,“拍”地一聲,從她的懷中,又跌出另外一件物事來。
譚月華低頭一看,那件物事,正是那個怪人給她的那隻盒子,那怪人在給她這隻盒子之際,曾經吩咐過她,半途絕對不能打開觀看的。
譚月華一見跌落了盒子,便暫時将話頭打斷,俯下身去,先将盒子拾了起來。
她才一将盒子,拾在手中,再擡起頭來看時,隻見林極翁的雙眼,緊緊地盯在自己手中的那隻小盒子上,眼中似要冒出火來!
譚月華心中一奇,道:“林前輩……”
她這裡隻講了三個字,林極翁突然怪吼一聲,驚天動地,一躍而起,骈指如戟,直向她胸前的“華蓋穴”點了過來!
那“華蓋穴”,乃是五髒之華蓋,一被點中,當時五髒迸裂而亡!乃是人身最重要的要穴之一,若非仇深如海,絕不輕點。
但如今林極翁,卻是一出手,便點向譚月華的“華蓋穴”。
而且,那一招,不俱來勢若電,而且用的力道,也大到了極點。
林極翁此際,雖然受傷,而且,那一場混戰,也足打了兩個來時辰,他内力消耗,也自不少。
但是他究竟是一派掌門,功力極高,那一點,尚未點中,譚月華已然感到一股大力,疾沖而到,不由自主,向後一個踉跄,退了一步。
這一來,譚月華不由得大吃一驚,心知如果被他點中,自己可能立時身亡!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問他為何突下煞手,就着向後一個跟鬥之勢,足尖一點,向後疾躍出了兩文開外。
譚月華剛一躍出,林極翁已然如影附形,追了過來,左掌向外一圈,右掌自上而下,“呼”地一掌,又向譚月華拍了下來。
那一招,雙掌齊施,左掌反手一圈,一股渾厚已極的真力,疾掃了過來,已然将譚月華全身罩住,而右掌狠狠擊落,又是緻人死命的招數。
譚月華見杯極翁狀頹瘋狂,心中更是大為駭異,心知如果再不還手,讓對方一直攻之不已,隻怕總會被他擊中一落。
而他的招數,如此厲害,隻要一被擊中,便再無生理。
因此,一見林極翁掌到,身形一沉,右掌一翻,便向上迎了上去。
此際,她左手中,仍然握着那隻盒子,和那一小包傷藥,因此一招“勞燕分飛”,隻能使出一半。
但是因為她腕上,連着一條極長的鐵鍊,所以動起手來,又占了不少的便宜。
那一掌,才一自下而上拍出,緻煉便帶起一股勁風,揚了起來。
直向林極翁的面門,砸了過去,林極翁像是根本未曾看到那麼粗的一條鐵鍊,正向自己砸來一樣,那一掌,仍然是狠狠地擊了下去!
譚月華的心中,本來絕對沒有擊傷林極翁的意思。
可是上這時候,林極翁卻将譚月華,當作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所發的招數,不但招招想緻譚月華于死命,而且,連自身的安危,也竟然不顧!隻聽得“叭”地一聲,鐵鍊正砸在他的腦門之上,但是他的一掌,也挾着排山倒海之力,壓了下來!
緊接着鐵鍊擊中他腦門的那一聲之後,又是“叭”地一聲響。
這一聲,乃是譚月華和他,雙掌相交所發!
譚月華一見已然傷了林極翁,心中已然一慌,再加上林極翁一掌,疾如迅雷也似,壓了下來,勉力内力向前,猛地一送,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