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死也不足惜,何況以後,我也再不能到這裡來了,留了它何用?”
譚月華心知鬼奴的話,确是出自衷心,絕不是花言巧語,也不再客氣,來到了那塊大石面前,用足了方道,“呼”地一,揮了下去,隻聽得“啪”地一聲響,那塊大石,裂成了四塊,大石中心,崩出一團形如雞卵,看來軟綿綿地,色作青黃的物事來,鬼奴一伸手,将之接過,除此以外,别無異物。
譚月華心知那團東西,一定是石髓之精,忙道:“咱們快出去,遲則有變了!”
一面說,一面從鬼奴手中,接過了這團東西來,兩人一齊向外奔出。
出了那石洞之際,天色已然頗是昏暗,兩人一直趕路,午夜時分,已然來到了那個亂石崗子上,這一夜,星月光亮,譚月華一直來到那四塊大石面前,隻見父親正望着自己,便手一伸,道:“爹,你看這是什麼東西?”
七煞神君譚升,接過手來一看,道:“咦,這是萬年石精,生有萬年石精的大石,必有石髓流出,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譚月華得意道:“爹,你别管,上次,我為‘八龍天音’所傷,便是服了石髓之後,一夜之間,便自痊愈的,你也服下去罷!”
譚升歎了一口氣,道:“月華,這一枚萬年石精,若是才一從石中崩出之際,你立時服了下去,足可抵十年苦練之功!”
譚月華急道:“如今,難道已然沒有用了麼?”譚升道:“這東西,見風即硬,如今已然化而為石,當然無複具原來的靈效了,可惜!可惜!可知這類物事,不要說千年難逢,就是逢上了,也不一定能為人所用!”
可是譚月華心中,卻一點也不後悔。
她求那石精,便是為了療治父親的傷勢,并不是為自己增加功力的。
如今,既然仍能療傷,又有什麼失?
隻見譚升将那團石精,在手中略略一搓,便搓成了粉未,一齊倒向口中,過了半響,才道:“有此為助,三日之内,便能痊愈了!”
譚月華一聽,心中不禁一冷,道:“還要三天的工夫?”
那等于說,尋找呂麟的事,仍然要靠她自己。
譚升道:“當然,明日一早,我便可以走動,不必困守此處了,但是我卻必需一刻也不停留,趕到仙人峰去,不能讓峨嵋點蒼,與竹林七友之間的大殘殺成為事實!”
譚月華本來想請父親幫助,尋找呂麟的,但是她卻終于未曾開口。
因為,她想起呂麟的失蹤,如此神秘,多上一人尋找,也未必有用。
當晚,譚升運氣練功,譚月華心神不屬,和鬼奴兩人,在亂石崗子上,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譚升的傷勢,已然好了五成,躍出了石圈,向鬼奴說道:“多謝朋友相助,不知朋友,如何稱呼?”
鬼奴漲紅了臉,譚月華忙道:“他自幼無父無母,竟不知自己姓什麼?”
譚升道:“豈有此理,鬼聖盛靈:焉能不知道火弦弓主人的姓名?”
鬼奴一聽,眼中立時現出異樣的光芒來,道:“譚大俠,我相信在我懂事以後,石洞中的那體,一定是我的親人。
”
譚升點頭道:“自然,火弦弓主人,乃是川邊六醜之首,人稱醜靈官,姓黃,名冬。
妻子早亡,如此說來,你怕是他的兒子了。
”
鬼奴将“醜靈官黃冬”五字,翻來覆去,念了幾遍,道:“那我是姓黃了?”
譚月華忙道:“那還有疑間麼?我連名字也幫你取好了!”
鬼奴喜道:“叫什麼?”譚月華道:“叫‘心美’,好不好?”
鬼奴搖了搖頭,道:“不好,那不等于說我生得醜怪麼?”
譚升笑道:“這個名字,實是不錯。
當年川邊六醜,行事實不敢恭維,難得黃朋友如此心直,若嫌美字不好,改為心直如何?”
鬼奴笑道:“好,從今以後,我便改名,叫着黃心直!”
譚升和譚月華,也全為替他弄清了身世,而感到高興,七煞神君又怎想到,火弦弓的主人,确是川邊六醜之首,醜靈官黃冬,但是死在山洞中的那人,卻并不是醜靈官黃冬,而是另有其人,其間還有極是微妙,意想不到的曲折呢?
當下譚升便自顧自向仙人峰去,譚月華和新得名黃心直的鬼奴,留在亂石崗子上,望着譚升的背影,漸漸遠去,才歎口氣道:“黃朋友,一天已過去了。
”
黃心直也無言可答,得随之歎了一口氣,道:“還有兩天。
”
譚月華心中将通盤的情形,細想了一想,覺得自己父親,既然特别提出警告,卻不可招惹那個怪人,可知那怪人在林中的那番說話,也絕不是說說就算的。
也就是說,自己已然惹下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如果,呂麟是被人劫走的,事情已然相隔了一日夜,又焉知不早已将他帶出了數百裡之外?
就算自己将他找到,三天之内,也趕不回那座林子之中了。
如今,好希望呂麟仍在附近。
想了一會,站起身來,道:“黃朋友,你輕功好,就在那個大鎮的百餘裡方圓之内,來回奔馳,看看有無可疑的人。
如果一發現,你自己千萬不可以動手,立即回到那個大鎮上來說與我知,我仍然在大鎮上探廳動靜。
不論你探索有無結果,咱們午間會一次面,黃昏時會一次面,午夜再會一次面,如果到時,仍茫無頭緒,好另作打算。
”
黃心直點頭不已,道:“好,我這就去!”身形一幌,已在三丈開外。
譚月華叫道:“記住,無論如何,你自己千萬不要出手!”
黃心直遙遙地答應了一聲,身形再擰,一縷煙也似,已然不見了蹤迹。
譚月華等黃心直離開,心知要是根本找不到呂麟,要找到的話,就在今天。
若是今午夜之前,仍舊沒有蹤迹的話,也有硬着頭皮,聽憑那怪人行事了。
她又歎了一口氣,便小心盤起了鐵,藏在衣袖之中,直向那大鎮馳去。
一上了大路,便細心留意每一個人。
見除了過往客商,趕考的士子外,武林中人,似也不少見宮譚月華本就不知,仙人峰上的聚會,發展下,情形如何。
她知至少已有好多人,已然離開了仙人峰,可是她卻又不知是為了什麼緣故。
看那些武林中人的情形,都是赴鬼宮的力向前進的,譚月華想起在酒樓之上,金骷髅和徐留本說大家來到這裡,全是為了吊麟一語來,難道大家都已經知道呂麟在鬼宮之中?
這個假定,确是極有可能。
因為自己連日來,一直在鬼宮左近。
但是自己失蹤的一事,卻未見鬼聖盛靈,出來追尋。
以鬼聖盛靈的為人而論,自然不肯就此幹休,唯一的解釋是,已有不少武林高手,聚集在鬼宮之前,而盛靈則忙于應付,無瑕顧及自己了。
譚月華一想及此,便心忖何不到鬼宮力面,去探上一探?
可是随即她又啞然失笑,因為若是有什麼人,得到了呂麟的話,當然不會再到鬼宮去的了。
她一面趕路,一面思索,不一會,便來到了那個大鎮上。
鎮上的情形,和昨天并沒有多大的分别,譚月華放慢了腳步,在鎮上來回走了幾遭,又在那酒樓處,吃了一頓飯。
可是,将到中午時分,卻仍是一無所得!
譚月華心中煩悶,離開了酒家,走在街上,突然聽得一陣車聲,自遠而近,傳了過來。
譚月華心中,猛地一震,暗忖難道那話兒又來了不成?連忙身子一閃,閃進了一條小巷子中,定睛向外看時,卻又“呸”地一聲。
原來,她剛才一聽到車聲,便又以為是那輛裝飾得華麗之極的馬車出現了。
可是探頭一看間,卻見到那不過是一輛镖車。
镖車前面,兩個趟子手,後面,跟着一個瘦小的漢子,騎在馬上。
照理,那瘦小的漢子,便應該是随镖的镖頭了。
但是那漢子騎在馬上,縮頭縮頸,低着頭,像是在打瞌睡,一點神氣也沒有巳若不是他腰間,微微隆起看得出是纏有軟兵刃的話,根本看不出是武林中人。
譚月華一見是一輛镖車,便完全沒有注意,正待踱出小巷子去時,忽然一眼瞥見,那輛镖車之上,除了放着幾個包裹之外,便是一隻長可五尺,一尺見方的金漆半皮箱子。
譚月華一見到了那隻半皮箱子,心中不由得猛地一動,暗忖尋常镖車,裝銀兩的,全是镖駝子,若所保的是紅貨,則自然藏在身邊,在镖車上另裝些貨物,來掩人的耳目。
像這樣,以一隻金漆半皮箱子,來裝物事的,卻是未曾見過。
而且,那隻半皮箱子的樣子,十分古怪,多看幾跟,簡直像是一口棺材。
呂麟的個子和自己差不多高矮,又不是小胖子,若是要裝在那半皮箱子中的話,卻是恰好裝得下,倒非要追下去看看不可。
譚月華主意打定,一等那輛镖車,馳過了三五丈,便尾随在後。
不一會,便已然出了鎮口,譚月華仍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見那輛镖車,在大路上,走了半裡來路,突然向東折去。
那是一條極窄的小路,而且崎岖不平,車子颠簸不已。
那隻半皮箱子,是放在車上,也未用繩子紮緊,有幾次,被颠起老高,譚月華雖然身在三五丈開外,可是因為她雙眼一眨不眨,從來也沒有離開過那隻半皮箱子,是以看得很清楚,那半皮箱子的底上,有着指頭大小的幾個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