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她的心中,不由得大是後悔自己多此一舉。
此際,那内丹已然服了下去,想吐也吐不出來,看來隻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隻見盛靈父子,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等着吸她的鮮血。
端木紅心中暗叫道:“呂小俠呂小俠,若是你早知我有此下場,隻怕也不會阻止我和你一起到青雲嶺下去了!要死也在八龍天音之下,如今卻死在這一雙小人之手!”她心中雖然如此想法,但是卻并沒有懷恨呂麟的意思。
她隻覺得,自己的手足四肢,已然越來越冷。
本來,她一覺出寒冷無比之際,已将手腳不自由主地緊緊縮了起來。
此際,手足已經完全凍僵,想要再舒展開來,也已在所不能。
而且,那股寒氣,在體内四下奔散之後,直到足趾手指,如今,這股寒氣卻又在漸漸地回轉。
在回轉之際,寒氣每到一處,那一處,便僵麻得不能動彈,端木紅心中大是焦急,連運真氣,可是真氣一運至僵麻之處,竟不能再通得過去。
隻見盛靈父子,坐了一會,勾魂使盛才,又俯頭向她去。
盛才為了要看得真切,離得她極近,端木紅見他這尊容,離得自己,如比之際,幾嘔出來。
勾魂使盛才,仔紐看了一看,“咦”地一聲,道:“怎麼?爹,這不是飛燕門中的那個端木紅?” 盛靈厲聲道:“管她是誰?” 盛才站了起來,道:“爹”盛靈喝道:“少說廢話!”勾魂使盛才面色突然一變,後退了一步,道:“爹,我已然年紀不輕了,你早就說過,要與我說一頭親事,并還說以鬼宮的威而論,此事絕不成問題,但直到如今,卻仍然蹉跎未成!” 鬼聖盛靈早已在他寶貝兒子骨碌亂轉的那一雙賊眼之中,看出他一見了端木紅之後,便已然心中起了意,此際,聽他公然向自己講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得氣得面上神色鐵青。
呆了一呆,厲聲道:“胡……”也本來是想責叱盛才的,怎奈他本就受傷極重,隻說了一個字,便已然氣血上湧,猛烈地咳嗽起來,再也說不下去。
勾魂使盛才卻立即接囗道: “爹,端木紅也很好,我……我要娶她為妻,你道如何?”端木紅雖然全身已然幾凍僵,但是心中卻還是十分明白。
她一聽得勾魂使盛才,居然異想天開,想娶自己為妻,心中不禁一陣嘔心,想要罵他幾句,卻又開不了囗。
鬼聖盛靈怒極反笑,道:“她眼看要變一具屍了,你怎麼娶她?” 盛才道:“爹,我記得你和我說過那屍氅的來龍去脈,尋常人服了屍鳌之後,固然不免僵斃,但如果以秉性極熱之物,灌了下去,便可以寒熱相抵,非但無害,兼具有益!”鬼聖盛靈氣得全身發抖,道:“你……你這畜牲,就不管……我的傷勢了麼?” 盛才突然“郇”地一笑,道:“阿爹,你的傷勢好了之後,我卻要沒命了,因為兄弟的事,難道你就肯輕易放過我了麼?”盛靈心頭,猛地為之一震。
他實是萬萬料不到,自己在武林之中,稱雄一世,剛才,在大廳上,傷得如此之重,能以不死,結果,卻會死在自己的兒子手上。
當然,勾魂使盛才,隻怕還不緻于大膽到公然下手,将他擊斃。
但是盛才隻要帶了端木紅,自己不能吸她的血,來療治傷勢,如今傷得如此之重,在這樣的一個山洞中,還不是坐以待斃? 當下他心中之怒,實是無可言喻,但是他卻又深知乃子的性格,比自己更是陰損,此際反倒不敢激怒他,緩了囗氣,道:“才兒,你兄弟的事,我不再追究便是,而且,我傷好了之後,再将幾般絕技,一……一起傳……授于你如何?” 勾魂使盛才陰恻恻地一笑,道:“爹,你認命了吧,你那幾般絕技,為什瘦早不肯傳授于我?可知我雖是你的兒子,你也是一樣的不肯信我。
”講到此處,又是一笑,道:“我知道,你那幾件絕技,全都有秘桫記載,那幾本秘桫在何處,我也早已探悉。
你如果回魂到鬼宮,不妨看我武功,有否進展!”話一講完,左臂伸處,已然端木紅提了起來
鬼聖盛靈叫道:“才兒!才兒!”可是勾魂使盛才,卻連頭都不回,幌眼之間,便已然出了山洞。
鬼聖盛侄心中怒極,在憤怒之中,他又不禁生出了一絲悔意。
他悔恨自己,為什麼平時隻是愛兩個兒子,對人行事,要心狠手辣,不留餘地。
如今,兒子對自己,的确是照父訓行事的。
他長歎一聲,便自倒卧在地,昏了過去……卻說呂麟,将端木紅放在山洞之後,心知自己下的手極重,一個對時之内,隻怕端木紅萬難運氣,将穴道沖開。
而一個對時之後,自己等衆人,隻怕也早已伏屍荒野了。
他心中也是頗感端木紅的盛情,但是他初涉情場,便已然在情海之中,經曆了如許的波折,又怎敢再言及情愛兩字。
他離開了山洞之後,一直向外馳去,尚未來到青雲嶺下,那“八龍天音”的殺伐之音,已如同千軍萬馬,厮殺号叫一樣,直貫入耳鼓之中,聽來令人驚心動魄,不能自已。
呂麟勉力鎮定了心神,仍然不斷向下馳出,一縮身間,便是三兩丈高下,片刻之間,已來到了青雲嶺下,心靈大受震蕩,腳步也箧不定? 擡頭看去,眼前的景象,更是蕩魂驚魄,和東方白所述,武夷仙人峰上的浩劫,又自不同!隻見一幹高手,全都在地上盤腿而坐,武功高的,離得六指琴魔近些,武功差的,便離得遠些。
各自的囗角,全皆鮮血汨汨而流,每一個人的面色,全都難看到了極點。
有幾個人,甚至已倒在地上,來回抓向地上,手指甲也全已出血,便是他們自己,像是全然不知一樣。
那麼多人,人人臉色死灰,在月色下看來,更是令人彷佛如登鬼域。
呂麟也隻看了一眼,尚未及細看,雙腳一軟,便不自由主地跌下來。
這時侯,他隻覺得,琴音的每一響,便如何是一個霹靂響在頭頂,又如何一隻大鐵,撞向心頭,沒有多久,氣血上湧,囗角鹹浸浸的,敢情也已受了内傷,囗角流血。
呂麟看見六指琴魔,坐在離自己五六丈處,正不斷在彈奏那張“八龍吟”,仇人和自己隔得如此之近,但是卻無可奈何! 心中不由得如同刀割一樣,一面鎮定心神,竭力與琴音相抗,一面還想一寸一寸,向前移動,去出手報仇。
沒有多久,隻聽得跌坐在地上的衆人之中,又有幾個,呼号數聲,身子直跳了起來,又已重重地跌在地上,轉了幾轉,便以不動。
而“八龍天音”之聲,此際也越來越是急驟,眼看連一幹一流高手,雖然坐在地上,身子也已東倒西歪,大聲喘氣。
呂麟的功力,雖然也已臻一流境地,但是和此間許多人比起來,他卻還是比不上的,此際,他之所以,還能比他人鎮定,乃是本為他到得遲的緣故。
倏忽之間,突然又聽得水鏡禅師和烈火祖師兩人,各自大喝了一聲。
呂麟睜眼看時,隻見兩人,居然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向六指琴魔走去。
呂麟的心神,大是激蕩,一個不小心,又湧出了一囗鮮血來。
隻見烈火祖師和水鏡禅師兩人,每向前移動一步,當真比攀登一座高山,還要吃力,好不容易,向六指琴魔,移近了丈許,琴音之中,突然響起了“轟”,“轟”,“轟”地三聲大震!呂麟知道,那三聲,乃是“八龍吟”最粗的一恨琴弦,所發出的。
當年,他在南昌域外,馬車之中,也曾經見過那張“八龍吟”,曾經撥動過那根最粗的琴弦!此際,那三聲一響,呂麟心頭,大受震蕩,勉力看去時,人人皆是一樣,傷勢又重了幾分,而烈火祖師與水鏡禅師兩人,好不容易,才跨出了丈許,此際,卻“騰騰騰”一連向後,退出了三步。
退出之後,身形一幌,重又坐倒在地。
呂麟兒了這等情形,心知不消一個時辰,在場衆人,個個都非死在八龍天音之下不可,從此,武林之中,又不如要受六指琴魔多少年的荼毒。
漸漸地,呂麟隻感到自己抵禦琴音的力量,已然越來越弱。
以前,每一下琴音,如何鐵也似,向他擊來,他還可以運本身功力,自然而然,起而與之相抗,但是此際,他等于隻有聽任鐵的打擊,絕無力量反抗。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能捱受多少下打擊,連他自已,也是不知道。
眼看那麼多人,無一能以幸免,而呂麟的心靈,也逐漸迷糊之際,陡然間,隻聽得半山嶺上,響起了“崩崩崩”三聲的弓弦響聲。
比際,“八龍天音”的琴聲,何等強盛,連剛才烈火祖師和水鏡禅師,兩人不約而同的一聲大喝,聽來也不甚響亮。
簡直是天地間所有的聲響,全都被那種殺伐之音,蓋了過去。
但是,那三下弓弦響聲,卻是清脆嘹亮,聽得極為清楚。
聽了之後,令人的神志為之一清。
衆人不自由主,睜開眼來,隻見六指琴魔,也猛地一怔,突然間,停止了彈奏“八龍天音”。
八龍天音一停,衆人才喘了一囗氣,可是人人均已負創極重,有不少早已抵受不住,而傷重死去,琴音雖止,仍是人人不能動彈。
隻聽得六指琴魔停止了彈奏之後,揚起了醜臉來,朗聲道:“剛才三下弓弦響,來人莫非手持武林至寶,火眩神弓麼?”他話才一講完,一條人影,如鬼似魅,快絕無倫,已然在衆人身旁越過,來到了他的面前,道:“不錯,正是火弦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