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站着口不能言,卻早已忍不住在胸中開罵:“這些江湖中人隻會打架,不會打仗,更且聽說這次要帶兵的不過是個女流之輩,哪能有什麼能耐?既要校閱點兵卻又遲到個大半日,大王此舉真是差矣!”另外一個卻細細想着:“時距戰事已為不遠,當此之時,統軍之道應以鼓勇士氣為先,或蓄精養銳、或操練兵卒,如此白白耗傷兵士體力,消殆軍氣,簡直胡來。
據聞那女子貌美過人,莫不成大王色欲熏心,一時被讒言所惑嗎?”
衛莊見這兩名帶頭的将軍面帶怒色,心下也自狐疑,正要問問身旁的鬼谷弟子,那人卻自己先開了口,道:“我家白姑娘說,此番與齊國一役,對方既有墨家钜子路枕浪率衆守城,要比拼的便不是武力,而是一場耐力賽了。
這些秦軍智勇雙全,惜乎耐力不足,得多加調教調教才是。
”說着淡淡一笑,轉頭往大軍後方瞧去,喜道:“啊,柳先生和魚老爺子到啦。
”
衛莊循聲望去,果見百名鬼谷人士正穿越萬軍而來,陸陸續續在點将台下分立兩旁。
秋客柳帶媚帶着一張苦臉,隻身晃在萬軍之中,竟如入無人之境般張狂。
至高台還有丈許,柳帶媚陡然抽出九龍冥鞭,如龍竄海的朝高台右首掃去,底下秦兵還來不及看清那條長鞭是如何卷上了旗杆,柳帶媚已穩穩的踏在點将台上,正愁眉苦臉的将鞭子抖繞回手,挂至腰間。
衛莊暗暗點頭,心想:“九龍冥鞭疾勁帶柔,軟中又兼得剛猛狠辣,果然名不虛傳。
”
繼秋客之後,春老魚冉又是不同。
那魚冉在六名鬼谷弟子的簇擁之下,氣派雍容的騎馬而來。
六十來歲年紀,身披綴金蟒紋青緞袍,須長及腰,頭發花白,一張臉上雖是布滿了刀刻似的深深皺褶,卻又生得異常高大,肩寬體厚,精神健朗的全無半點老态。
他雖為鬼谷四魈之首,卻無絲毫江湖氣息,尤其神情和藹可親,兩眼微眯的顯得無比祥和,俨然便是一位鄰居老人模樣,實與鬼谷神秘詭谲的形象傳聞大相徑庭。
春老魚冉來至之後,衛莊便翹首眺目等待四魈中的冬僮束百雨出現,那束百雨近年來以一手絕倫的暗器功夫,在江湖上闖下好大名頭,但其行蹤飄忽不定,連衛莊這等人物都不曾識其廬山真面目。
但春老身後,已無紮眼人物再行出現,跟着四魈而來的鬼谷弟子紛紛在點将台下立定。
衛莊正自納罕之時,身旁那名鬼谷弟子卻忽然拱手一笑,道:“衛大人,少陪了。
”說完縱身騰起施展輕功,三踏一轉之間便到了春老身畔,與春老雙雙輕騰躍上高台,與柳帶媚齊肩并立,環顧四方。
衛莊至此方才大悟,原來剛才那名布衣簡潔宛若仆僮的鬼谷年輕弟子,便是冬僮束百雨。
衛莊此刻心中之驚,更甚于初見春老之時。
那人一路上為自己牽馬随行甚是恭敬,又聽他尊稱春老為“魚老爺子”、秋客為“柳先生”,衛莊隻道他是春夏秋冬的親信下仆,不曾有任何提防,豈料他竟是鬼谷四魈之一?方才若是束百雨在身後暗施暗器,此刻自己這條命恐怕已然不在了。
衛莊正自驚疑不定之時,忽聽得馬蹄哒哒、車輪辘辘滾動之聲。
萬軍之中,一輛單駕馬車突兀而來,車前四馬高大剽肥、通體發亮,渾身漆黑全無雜色。
車駕兩旁各有一隻以黃金點綴的展翅鳳凰,兩隻鳳凰之間唯有一人,手執缰繩,傲然前視,正是校場上人人等待已久的夏姬白芊紅。
隻見白芊紅頭戴金蝶穿花翡翠珠钗,身上穿着朝陽五鳳紅繡紫紗羅,足踏一隻黑色雲紋滾邊繡花鞋。
在衆人面前下了座車,蓮步輕移,在百萬士兵之前登梯直上點将台,就仿佛是一朵紅蓮赫然間從黑泥之間開上了雲端似的。
高台上,春老、秋客和冬僮三人略在後方,讓夏姬獨占前位。
站在秦兵最前端的那兩名将軍,初時見點将台上三位男子一人生得極為醜陋,一人是笑眯眯的富家老頭,另一人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小夥子,心下早已是大大的不服,此時見到白芊紅鬓若刀削,眉如墨畫,兩腮凝如新荔、又似桃瓣,粉面含春輝不露,杏眼流轉間顧盼神飛,端的是豔光逼人,不知不覺中都愣住了,渾然忘了自己原本在做什麼、在想什麼、該做什麼。
點将台下百萬秦兵先是呆呆地盯着白芊紅,随即忍不住又挪開了眼,仿佛一輪紅日在前,過于耀眼無法久視,但甫将目光移開,卻又忍不住想再多看幾回,擡眼一瞧,均覺得這必然是神女下凡。
人間哪有女子能得如此嬌顔,兼又威傲如斯?
白芊紅自知天生麗質,世間絕色,早已對男人的戀慕神情習以為常,伸手入袖拿出一塊黑色令牌,篆刻的“秦”字邊上鑲有五色琉璃,對台下百萬雄師朗朗說道:“現在宣示本将軍令——違王命者斬!臨陣退縮者斬!棄援救弱者斬!奸宿民婦者斬!擅取民财者斬!”白芊紅聲音雖然不大,字字卻聽得清楚,衆軍士見她手執王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