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月憤恨不已,剛巧見樹下有隻蜘蛛正緩緩爬過,便順手抄起一塊小石頭狠狠砸将下去。
可憐那倒楣的蜘蛛,被石頭一砸早已稀巴爛了,高月手下卻還不停,兀自連連猛擊,一股腦兒盡洩這些日子以來的驚痛畏怕,越打越是大力,待得終于松開了手中石頭略作喘息,淚水卻已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滑落。
依烏斷所言,她在飲食間放下的毒物隻是用來練功,并不會戕身害命,但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更遑論毒發之時苦不堪言。
雖說高月也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能适應各種毒質,但發作起來也确實難以忍耐,唯有立時練起“杳冥掌”方能有所消解。
“臭包子呀臭包子,要是我也像你一樣百毒不侵,便不用怕這惡女人啦。
”高月側頭一想,又對自己搖頭:“這話兒也不對,論打我也打不過人家,即便吃了那些春盤臭面、十二倒楣紅臭湯能夠無恙,隻怕也不見得就能活着離開。
看來倒還是應當練得一身功夫,以後便再也不怕教人欺侮啦。
”
她自小識得荊天明,每逢遇到什麼壞人壞事,總有荊天明相護。
長這麼大一來,這還是頭一遭沒有荊天明在旁邊當她的天兵天将,“看來我大難不死也算是小有後福,拼着肚子偶爾痛痛,頭啦心啦偶爾有點不大舒服,練成一套‘杳冥掌’,也不見得就是件壞事。
下回見到了荊天明,他若是發現我也會武功了,肯定要大吃一驚。
”高月想到這裡忽然得意起來,自顧自對着溪水咯咯輕笑,笑着笑着,眼淚又不聽使喚的掉了下來,“下次見到了荊天明……下次見到了荊天明……下次下次下次,下次是多久以後呢?若是從此再也見不着他了呢?”擦擦眼淚,自懷中掏出一塊小破布,萬般珍惜的捧着瞧了又瞧。
這布是高月小時候在淮陰的小破廟中,荊天明親手分給她的。
那時高月曾養了兩隻鴨子,孵有幾顆鴨蛋,一心一意隻待得小鴨孵化,便要将那對成鴨雙雙宰了,好教小鴨子們也嘗嘗沒有爹娘的滋味。
她年紀小小心狠如斯,還每每故意說與人知,就為了見到對方臉上的厭憎之情,如此自虐自慰,得以為快,孰料荊天明聽了之後竟無半點驚懼,隻淡淡說道:“是呀,這麼一來,小鴨子就也沒有了爹娘,和你一樣,你就不會覺得寂寞了。
”之後更親手将母親遺物一分為二,半塊自己留着,半塊交給了高月。
“來!這個給你。
這樣從此以後,我們兩個人就都有娘了!”荊天明那時的童稚兒音,高月如今想起依舊曆曆在耳,不覺有咯咯笑出了聲音,想道:“臭包子,多虧了你,那小鴨子的爹娘,倒是活了許久許久呢。
”擡起頭,對着山夜晚風,不禁喃喃的輕吟出聲:“思之者衆,得之者寡,此淚何淚?終未能停。
山水如初,萬世不醒,歸處何處?靜待天明。
”
此詩正是荊天明之母在布上所留的絕命詩。
高月所知并不齊全,她隻得了下半阙,上半阙在荊天明那兒,高月自是記不得了。
“歸處何處……靜待天明……歸處何處……靜待天明……”把這兩句喃喃反覆低誦,心頭竟一陣怦怦鼓跳,但覺耳熱面燒,也不知怎地,忽然便不好意思再念出口了。
高月一支手緊緊捏着荊天明分給她的母親的遺物,另一支手卻不自覺的輕輕拍了拍深藏在腰帶下的一個錦囊,在高月的心底深處始終相信,終有一天,這錦囊中的物件會領着她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高月愣了一陣,突又想起荊天明小時候傻頭傻腦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臭包子,你當時年紀小,不懂事笨到了家,母親留下來的東西,居然随随便便就分了一半給别人,我才沒那麼傻哪。
哈哈,哈哈……”
烏斷見高月在離洞口不遠處獨自發怔,初時尚不以為意,到後來見她一會兒哭,一忽兒笑,隐隐覺得不妙,暗忖:“莫不是我催逼過急,這丫頭竟練功練得有些走火了?”當下沉聲喝道:“丫頭!時候已晚,你要再不睡,明日遲起了,誤了練功的時辰,看我怎麼整治你!”
高月歎口氣站起身來,撣撣衣上泥草,百無聊賴的轉身回至洞内,在石床上和衣而躺,睜眼瞅着洞壁半晌,耳聽烏斷沙沙窣窣的正在鋪整草席,索性側身看去,瞧她正取出一方燙金紅漆盒,從盒中取出一隻潤澤欲透、色如糖蜜的抿子,松開秀發分垂兩側,細細梳理。
烏斷見高月一瞬不動的直盯着她手中抿子,也不理會,梳完了一邊長發再換一邊。
高月心裡早就覺得奇怪,想這月神烏斷獨來獨往,落腳之處多是些無人煙的地方,偏生她随身竟帶着些打造工巧的物品,這山洞外荒山野嶺,烏斷卻将洞内布置的“人”味兒十足。
“喂,”高月忽然發話,“你自個兒一人住在山裡頭,哪來的這許多精緻細巧的盤碟碗筷、金盒玉抿?”
“不同物自是打不同處來,又有甚麼好奇怪了?”烏斷照例是不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