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進了馬陵道,不見齊兵,唯見大樹上仿佛刻得有字,那龐涓點起火炬觀看,隻見樹幹上刻着幾個大字‘龐涓死于此樹之下’。
原來一切都在孫膑計算之中,齊軍箭手早埋伏峽谷上方,奉孫膑指示‘見火而發’,龐涓枭雄一世,卻在點火觀看時為孫膑亂箭所逼,自刎而死。
其後孫膑棄兵歸田,專事著述,寫下一部兵書撼動古今,那便是《孫膑兵法》的來由了。
”
“當初高兄提到那夏姬乃是龐涓的嫡系子孫,便讓在下心中凜然生畏。
”路枕浪歎了一口氣說道:“但就今日之事,看來那白芊紅絕非僅隻熟知龐涓一系用兵之法,兼之對其宿敵孫膑的兵法也是娴熟于心呢。
”
“此話怎講?”八卦門掌門師兄辛屈節方才從頭至尾未曾開口,此時忍不住問道:“難道白芊紅在黃家屯任意殺人,也經過仔細盤算的嗎?”
“正如辛兄所言。
”路枕浪見辛屈節不輕從衆人所雲,不禁對他投去敬佩的目光,“《孫膑兵法》中提到用兵一事,有所謂的‘五恭五暴’。
”路枕浪目視衆人,再度自設問答言道:“何謂五恭?用兵之人一入敵境,初展謙恭,軍失其常;二展謙恭,則軍無所糧;三者軍失其利;四者滿軍皆饑;五者其戰必敗無疑。
”
“何謂五暴?”路枕浪續道:“用兵之人若反其事而行,一入敵境便施以殘暴,首次則敵國之人反而待其為客;再者則該國上下嘩然;三者使居民深畏;四者反招本軍受詐;若五次施為則兵必受損大耗。
如今白芊紅明知我軍固守桂陵,卻刻意至黃家屯擄人殺人。
若是旨在消耗我軍實力,抑或刻意引我軍東奔西走疲于救人,為何在其他村莊中不依法施為?又為何隻殺寥寥數十人而已?”
衆人聽到這裡,都面面相觑,在場的數百人中竟是誰也沒有想過這其中的道理。
“路先生可否說得更明白一些?”蓋聶也不曾細想過此節,心中暗贊墨家軍果然名不虛傳,便虛心求教。
“其實隻要一說諸位就能明白。
”路枕浪毫不驕矜,“白芊紅不過是運用了‘五暴’的道理罷了。
第一次她遣來秋客柳帶媚亂我英雄大會,而在黃家屯割下百姓首級以竹筏送回則是第二次。
柳帶媚來時,我方敬他為客;而黃家屯一事使我們群起嘩然。
此時我們若是突襲濮陽,白芊紅以黃家屯數十百姓為餌,待我們上鈎已久,又焉能不來個漁翁收網?”
端木敬德起初心中大感不服,但聽到這裡已有八分相信,便道:“老夫也不是不讀書的人,那五恭五暴的道理倒也讀過。
《孫膑兵法》有所明載,那五恭五暴必得交錯而用,若依路先生所言,那白芊紅兩次施之以‘暴’,卻不見‘恭’的部分。
又豈知白芊紅不過是誤打誤撞,實則與那五恭五暴毫無關系呢?”
“端木老爺子所言甚是。
我預計那白芊紅定非無能之輩,那恭的部分,想來一兩日内便能兌現。
”路枕浪正說時,卻見一名儒家弟子匆匆進得官廨中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對端木敬德說道:“師父大喜!大喜!方才……二師娘、三師娘……帶着曲阜家中兩百餘名家人,皆已安然來到桂陵城中,大師兄命我趕緊……趕緊來報。
”
被白芊紅抓走的家人回來了這雖是喜事,但聽在此時的端木敬德耳中,卻歡喜不起來。
端木敬德瞄了一眼路枕浪,急問道:“他們……他們是怎麼能回來的?”
那弟子躬身一揖,雙手呈上一卷竹簡說道:“聽說是鬼谷夏姬白芊紅将他們妥送回來的,二師娘帶來這卷竹簡,說是白芊紅要交與路……,師父的。
”
“拿過來!”端木敬德抽過竹簡,路枕浪也來到端木敬德身邊,要看一看白芊紅到底說了些什麼。
端木敬德攤開手中竹簡,上頭竟然一片空白、一個字也沒有。
在場衆人一一傳閱那卷白芊紅捎來的竹簡,都是滿頭霧水,不知這妖女究竟在搞些什麼名堂。
直到他們親眼看見端木老爺子的家人接二連三的走了進來,人人都對自己能逃出生天感到喜不自勝。
衆人見他們與儒家等人或擁或抱,或哭訴或互道平安,一片喜樂祥和之情将剛才填滿在自己胸腹之間的怒氣給化解得幹幹淨淨。
方知路枕浪所言,白芊紅所施的“五恭五暴”正在自己身上應驗。
一時之間,每個人的心中都對那未曾見過的白芊紅産生了一股莫名的畏懼感,同時也對墨家钜子路枕浪升起了一種信心。
端木敬德眼見邵廣晴與其親生之母緊緊相擁,也是老淚縱橫,良久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道:“路先生,老夫不才。
還是聽你的,我們靜觀其變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