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師嗎?”即使是談直卻這樣的漢子,在端木敬德的殷勤請托之下,也隻能語帶哽咽地言道:“是……師父。
”
“甚好。
甚好。
不要怕難,要忍。
你如能忍得下來,便是本門的英雄。
還有劉畢。
”
“徒兒在此。
”劉畢忽聽師父點到自己,連忙大聲答道。
“你也一樣,不要再去作戰了。
你入門雖晚,卻深得本門要義,假以時日,必能成一代大儒。
要盡心盡力輔佐你四師兄,光大我教。
”
“徒兒遵命。
”劉畢不知為何一邊回答,眼眶中卻一邊泛起了淚水。
“好好好。
”端木敬德看着東邊初升起的太陽耀眼奪目,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出神似地對自己喃喃言道,“當今之世,我儒家與墨家并稱兩大顯學,徒衆遍及七國,弟子皆上萬人。
但是路枕浪呵,在遙遠的将來……你墨家的學說未必見得能傳承下去,未必能成為行事的準則,你千算萬算,畢竟少算了老夫這一步吧?”
“或許在你們之中,”端木敬德很快又恢複了他平常的嚴厲,“有人會覺得這英雄也太容易當了。
甚至認為,談直卻可以辦到,自己未必就不能辦到,那好,我這還有一個當英雄的機會。
有這種想法的人,現在就可以站出來。
”端木敬德看向臉色蒼白的邵廣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好歹有這種勇氣。
但邵廣晴卻不言不語。
“路大钜子跟我已經商議過了。
”端木敬德續道:“一來,如今桂陵城門已經嚴重受損,随時都有破裂的危險。
雖然與白芊紅那妖女的約期将至,但若秦軍再度兵臨城下,隻怕難免城破之恨。
二來呢,城中軍民也着實禁不起這樣的車輪戰,若是放任不管,定然是撐不過今晚了。
所以我與路大钜子商量,無論如何,要逼使那妖女白芊紅在今晚太陽落山前鳴金收兵……”衆弟子聽聞此言都是面面相觑,雖然誰都不敢接話,但人人心中皆想:“那妖女好不容易眼見城破在即,哪肯輕易收兵?簡直是癡人說夢。
”
“其實很簡單,不過是條釜底抽薪之計罷了。
”端木敬德知大夥兒不信,繼續說道:“幾個月前,墨家弟子秦照,就是身材特别矮小的那個孩子,依路枕浪的意思,偷偷率人挖穿了一條地道。
那地道直達秦軍駐紮糧草的附近……”無須端木敬德再說下去,聽到這裡已經有人叫了出來:“可是要放火燒秦軍的糧草!?”
“正是!熱鍋底下沒了柴火,自然就涼下來了。
數萬大軍無糧可食,要進行補給又不易,白芊紅别無他法,隻得以軍就糧,先退回濮陽再說。
那時雙方約期屆滿,妖女自刎謝罪,秦國軍隊留守濮陽城中,我方正好得以喘息,修複耗損再召援手入城。
”端木敬德一口氣将連月來與路枕浪的計議說出,随即環視衆人,又道:“我與路枕浪反覆計較過,潛入敵軍後方的人不需多,五百精壯應該夠使了。
這人嘛,我們跟墨家各出一半,為師并不勉強,如果有人自願前往,便自個兒站出來。
”在場的儒家弟子們日日與秦軍交戰,深知對方既勇且悍,平日出城迎敵也是倚着城牆作戰,從不敢作孤軍深入的打算,即便是牆頭上有自己人,用弓炮弩石甩手箭種種武器加以掩護,出城者仍是十傷其五。
如今隻五百人悄悄穿出地道,潛入敵軍後方陣地殺出,無論能否成功燒去對方糧庫,都絕無生還的可能。
或許是想到此節,一時之間,千餘名弟子中竟無一人有所動作。
“讓我去吧,師父。
”
沉默之中,素來很少在人前發表意見的楊寬文開了口。
楊寬文輕輕拍了拍前些日子受傷的左腿,慢慢站起來,不疾不徐地說道:“我要去。
這腳傷已大緻愈合,所幸在地道中行走也無須快。
師父,請讓我領頭主持這次行動。
”楊寬文說話時,所有人都緊盯着他看。
對于過去十數年間從不跟師兄弟們争功的大師兄,突然主動攬下這麼一樁有去無回的行動,有人吃驚、有人不能理解。
但大部分的儒家子弟打從入門之後,便在各方面都受到楊寬文的種種照顧,他們很快便體會到正因為是這種無法生還的任務,所以大師兄才主動請纓上陣。
“千古艱難唯一死。
”
“能事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倒也還不壞。
”
“算我一份。
”
“我跟著大師兄走。
”
“雖千萬人吾往矣。
”
在楊寬文表達了自願前往的意願之後,便有儒家子弟接二連三地站出來,很快地就湊足原先預定的兩百五十人。
這二百多人,人人都深受儒家長久以來的學術熏陶,其中更有大半受過楊寬文的深恩。
他們的神色語調或許都顯得緊張,但他們看向楊寬文時,嘴角上卻都帶着微笑,仿佛等會兒要去執行的,不過是一件普通的防禦工事罷了。
“好好好。
”端木敬德噙着淚,叨念着:“我就知道我儒家弟子們,沒有怕死的。
事不宜遲,這就走吧。
”
儒家人馬來到地道口時,墨家钜子路枕浪與秦照等人已在此處相候。
以秦照為首的墨家子弟們,為了不要跟着身着黒盔黑甲的秦軍相混淆,脫去了平素穿着的黑色短打,也換上了白衣白袍,使得墨家的二百五十人與儒家的二百五十人站在一處,幾乎沒有不同,看起來像是一家人似地。
而此時沒有上戰場的其餘兩家弟子們,也紛紛來到此處為這五百人送行。
“對。
等會兒我們全部進入地道之後,張大哥就負責率人将這些碎石、泥土填入,将地道封死,以免秦軍反而利用地道潛入桂陵……”策劃執行此次地道突襲的秦照,忙雖忙卻是有條不紊地在地道口指揮,同是墨家弟子的張京房專注地在旁聽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