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個小孩子,“我得快一點。
先救下孩子們,再去支援不遲。
”荊天明邊想邊運起内功,手一拉繩,忽地向上拔起好幾尺,就在此時突然從牆外飛來一陣箭雨,越過雲梯,掉落在桂陵的城牆上。
原來是尾随在雲梯後頭的秦國步兵已經來到城外,在白芊紅的命令下首度發箭攻擊。
“好險。
差一點就變成刺猬了。
”荊天明望着那些從自己腳下穿過的羽箭,才剛捏了把冷汗,卻突然想起城牆上頭的衆人,忍不住叫了出來,“糟糕不好!”
那陣箭雨倏地射到,少說也有一兩千枝。
在牆頭搏鬥的那些秦兵,不知是什麼暗号,紛紛舉起盾牌護住自己;柳帶媚則是以長鞭卷起一個齊國士兵當作擋箭牌。
辛屈節就沒這麼幸運了,箭雨到達之前,他正出掌拍向柳帶媚腰間,雙手還來不及收回,身上已連中百來箭,當場斃命;朱岐則是多虧中了柳帶媚一腳,滾落到牆角下,這才沒事;馬先醒眼見羽箭飛來,四周卻無處可避,大吼着跳了起來,撲向自己兄弟馬大聲身上,保住了馬大聲的性命。
荊天明見到二馬兄弟中箭,顧不得自身安危,急忙從雲梯跳下,飛奔過去。
此時馬大聲已将馬先醒拖到一旁,馬先醒背後中箭,鮮血汩汩流出。
馬大聲急得手足無措,哭叫道:“哥。
哥!現在可怎麼好?你挺得住嗎?”馬先醒趴在地上,“你總算叫我哥了喔?承認我比你先出生了喔。
很好。
很好。
”
“哥。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哥。
哥。
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不是叫馬先醒嗎?你為什麼不醒醒呀!?哥。
哥。
”
“沒救了。
沒救了。
”馬大聲對飛奔而來的荊天明說道:“這個笨蛋!他為了救我居然……居然做出這種笨事。
”
馬大聲站起來,踢了再也不會動的馬先醒一腳,邊哭邊嘀咕着:“笨蛋!笨蛋!我就說不要來桂陵看什麼熱鬧,你偏偏要來。
”說着又踢了馬先醒一腳,嚎啕哭道:“我說我們壓根兒不認識什麼齊王,也不認識什麼秦王,幹麼為他們打仗?我說不打,你就偏偏說要打。
你明明同意我的看法,對不對?齊王也好、秦王也罷,管他是什麼鳥王,誰當還不都一樣?就是要吵,就是要鬥嘴……哥,你也不想想我們鬥嘴鬥了一輩子了,沒有你,兄弟我還活着幹麼?還有什麼意思呢?哥,你等等兄弟。
兄弟我來陪你了。
”馬大聲說到這裡,用月牙鏟在自己脖間一劃,倒在了馬先醒身上。
“不!”荊天明沒有料到向來笑嘻嘻、愛胡說八道的馬大聲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以緻于來不及阻止。
荊天明伸手按住傷口處,但馬大聲的血卻像噴泉一樣潑了他一身,“不!不!不!”
荊天明跪倒在馬大聲與馬先醒的身邊。
打從幫高月驅毒開始,他便跟二馬兄弟越來越要好,這兩人為人開朗,又沒心機,什麼江湖恩怨、仁義禮節、血緣身分的,馬先醒、馬大聲兄弟倆可說是從來沒在意過這些,跟他們在一起,總是說不出的輕松自在。
這樣的兩個人,到底是礙着誰了?為什麼不能讓他們活着?按照劉畢的道理,他們是為國犧牲了、為齊王犧牲了、為百姓犧牲了。
劉畢說得那麼斬釘截鐵,有他那種想法的人如果死了,稱得上是個烈士。
但如果沒有這種想法的人呢?那就是白死的嗎?
荊天明踉跄站起,摸了摸自己的臉。
自己又流淚了。
明明對天發過誓說這輩子再也不流淚、再也不傷心了。
那麼,現在為什麼又流淚了呢?荊天明想要逃,他抛下二馬兄弟,不再看他們。
“至少我還能救下幾個無辜的。
”他飛奔回方才的雲梯車,但在那兒等着他的卻是更糟的景況。
之前他從雲梯上救下來的孩子們,紛紛倒在了血泊裡,抱着他們的母親們也都死了,就連雲梯上剛剛還活着的那二十來個小孩,如今也沒留下一個活口。
荊天明看着這些無辜的、理不應如此喪命的婦孺孩子們,他們身上中的箭,有秦軍的、也有齊軍、有從城外射來的、也有從城内射出的。
“誰來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誰來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救下這些無辜的人?”
“誰來告訴我,這一切到底為什麼?”荊天明摸着孩子們身上的血,再也掩蓋不住内心激動。
“為——什——麼?”他發出一聲怒吼,但他這聲怒吼卻被幾百個人的吼叫聲給蓋了過去。
“主帥有令,”在桂陵城門外,幾百個秦兵異口同聲地喊道:“即刻打開城門投降,便放城中百姓一條生路,否則無分男女老幼,血洗桂陵!”幾百個秦兵如此喊了七八回,直喊到确定桂陵城内所有人都聽見了為止。
“打開城門……打開城門……”荊天明喃喃念道。
若是打開城門的話,這些無辜的人就不會死了,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在他腦中掠過。
“願意犧牲的人就犧牲吧,但至少要救下無辜的人。
”荊天明一跺腳,邊想邊向城門處跑去。
城門自古以來便是軍事要沖之地,荊天明趕到時,這裡早已陷入混戰。
藉由雲梯車殺入城中的秦軍,都往城門處集中不說,鬼谷更是派出衆多高手躍入城中,企圖将城門打開。
柳帶媚、束百雨、春老,還有很多荊天明叫不出名字、也不認識的鬼谷高手們正在與路枕浪、端木敬德、高石然、蓋聶等人交手。
雙方你來我往,誰都不讓誰。
眼前這座城門一年多來遭到秦軍不斷攻擊,早已危如累卵,全憑墨家子弟張京房不斷的修繕維護,這才撐到此時。
秦軍與鬼谷衆人不知此節,兀自在城門口與衆豪傑搏鬥厮殺,荊天明卻知道,桂陵城門的開關,如今全在于張京房自創的一個機括。
荊天明奔過衆人身邊,跳上城牆石梯,沿階直上。
張京房遠遠見到有人朝自己跑來,本來還很緊張,直到發現來者是荊天明,這才松了口氣。
“原來是天明啊!”張京房笑道:“真是太好了,我正擔心這兒的防守不夠哪。
隻要一想到,萬一有人識破我的機關,把這兒的三條大繩給砍斷,我的心就七上……”荊天明不等張京房說完,截斷他的話問道:“就右邊這三條繩索?若是砍斷了會怎樣?”
“若是砍斷了,那大事就不好了。
”張京房蹲了下來,彎着腰指向下面的城門,“你看哪,那城門破得不行了,全靠上中下三道木栅欄……”張京房正說話,卻聽得耳邊咻地一聲,一條大麻繩被人攔腰砍斷,迸地彈了起來。
“荊天明!你幹什麼!?”張京房一杖便打了過去,“你是瘋了嗎?還是吃裡爬外的内奸?!”荊天明沒有理會他,隻是出劍去砍剩餘的繩索。
張京房見狀,連忙使一招“桑女絞絲”撥開他的長劍。
百夫棒法雖然精妙,卻不是張京房的長項,幾招之間,荊天明又砍斷了一條繩索。
三條繩索斷了兩條,隻剩最後一條苦撐,一直支撐着城門的木栅欄受壓不過,開始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張京房明知自己不是荊天明的對手,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荊天明将城門打開。
張京房心一橫,抛下手中短棒,飛撲擋在最後一條繩索上,同時放聲大喊:“來人啊!來人啊!救命呀!”
高石然聽到張京房叫喊,急忙趕來,見到動手之人居然是荊天明,驚叫道:“天明?你幹什麼?”
“我要救那些無辜的人。
”荊天明頭也不擡,試圖踢開張京房,但張京房雙手緊緊抱住了最後一條繩索,怎麼也不肯放開。
“無辜的人?”高石然問道。
“你也聽到的。
白芊紅說了,打開城門,便放城中百姓一條生路。
”
“天明。
你想錯了。
你聽我說……”
“我不要聽!我為什麼要聽你說?!”荊天明伸手點中張京房三處要穴,然後一腳将他踢開,同時惡狠狠地回過頭來,對着高石然喊道:“為什麼我要聽你解釋?你不過是個連誰是自己親生女兒都無法分辨的人!”說時遲那時快,荊天明砍斷了最後一條維系桂陵安危的繩索。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随着最後一條繩索彈起跳走,數個月來一直維系着兩扇再也不堪一擊城門的木栅欄,先是發出怪聲,最後終于轟然倒下。
随着三道栅欄倒下,桂陵城的城門也豁然洞開。
不管是城裡的人,還是城外的秦軍,都被突然倒下的城門給吓了一大跳。
在這短暫的寂靜中,有人以悠長的内力放聲吼道:“白芊紅——是我打開了城門——你要遵守約定——白芊紅——你要遵守約定——遵守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