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臯抱着辛雁雁在風雪中一路疾奔,待得确定朱陸二人沒有再追來了,便忽然改換方向,竟然往先前鬼谷哨音響起處直奔而去。
辛雁雁渾不知嶽臯正待自己去自投羅網,隻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個剛認識的年輕男子緊緊扣在懷中,不禁面紅耳赤。
事實上,打從在茶棧中,嶽臯出手救了大家,辛雁雁的眼睛就再也沒離開過他。
這個渾身髒臭,沒大沒小,武林上下無人知道他是誰的嶽臯,深深吸引了他。
辛雁雁江湖曆練雖淺,但遇事臨危不亂,頗有大家風範。
她驚魂略定之後,便想:“這嶽臯武功這麼好,若是為了這塊白魚玉墜,隻須把我殺了便是,又何必帶我一路奔出?隻不知……隻不知嶽大哥究竟要帶我去哪裡?”在辛雁雁心中,不知不覺間乞丐變成了嶽臯嶽大俠,此時更進一步變成了嶽大哥。
辛雁雁腦中思量不定,卻不知嶽臯心裡也正自覺得奇怪:“這位姑娘倒是異常乖順,忽然這麼被我給劫走了,竟然毫不掙紮,連口氣也不吭,莫不是吓昏了?”嶽臯低頭瞧去,卻見辛雁雁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也正盯着自己瞧,兩人四目交接,辛雁雁蓦地又是一陣臉紅,趕忙轉過頭去。
如此約莫奔過一盞茶的時間,不知不覺風雪已停,大地一片悄聲寂然。
“奔逐這麼遠,差不多該要和鬼谷的人碰頭了。
”嶽臯心中暗自盤算着,腳步也漸漸放慢。
終于停了下來,放開懷裡的辛雁雁。
辛雁雁雙足着地,人都還沒站穩,伸手啪地便賞了嶽臯一記耳光。
嶽臯倒也不閃,隻是摸摸臉,笑道:“耶?辛姑娘!你好沒道理,莫名其妙的幹麼忽然打人呀?!”
“當然有道理。
”辛雁雁回道:“我一個清白女子,受你如此折辱,就算再打你一巴掌也不為過。
”
“那就奇怪了?”嶽臯嬉皮笑臉地道,“你一個清白女子,受我這番折辱,明明該打我兩巴掌的,怎麼隻打我一巴掌?而且啊……”嶽臯怪腔怪調地說:“而且還打得這麼輕。
辛姑娘!既然舍不得打我就别打,害我現在臉上好像被蚊子叮過似地,這不癢死我了?”說着還真的拿手搔臉。
嶽臯言語如此輕佻,辛雁雁忍不住嗔道:“我是看在你畢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的份上,這才手下留情。
”
“誰要你手下留情?”嶽臯伸過一張臭臉,大聲喊道:“辛姑娘,你打!你用力打啊,辛姑娘!”
辛雁雁啐道:“吵死人了,誰要打你?你滿臉胡渣,又髒又油,打了你我非但嫌疼,還沒地方能洗手呢。
”話才說完,卻見嶽臯一臉聚精會神,低聲說道:“來啦。
”
辛雁雁一驚,果然聽得四處傳來陣陣細微的腳步聲,二人已被團團包圍。
嶽臯低下頭來,正經言道:“辛姑娘,你莫見怪,要釣魚上鈎,總不能不給魚兒餌吃。
你跟我到此,那朱掌門與你陸師兄自然也就安全了。
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這個魚餌就這樣喂了魚的。
”
“你……我……”辛雁雁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明明是要出力保護自己、保護朱岐等人,這嶽臯幹麼偏偏要說得這麼難聽?想要生氣嘛,明明他是在相助自己;想到道謝嘛,難不成謝謝他将自己比喻成蚯蚓魚餌?那嶽臯見辛雁雁臉上紅白不定,神情多端,笑得更開心了:“對方不過就是人多,不,魚多了點。
不打緊的,來!抓緊我。
”說罷便向辛雁雁伸出手去。
辛雁雁也不知這嶽臯究竟是真的胸有成竹?亦或隻是說來安撫自己?但原本胸口砰砰急跳的心髒卻因此鎮定下來。
她望着嶽臯的眼睛,點頭說道:“嶽大哥,我相信你。
”便将一雙纖纖玉手放進了嶽臯的掌心之中。
不知為何,嶽臯聽了這話,眼中竟有抹淡淡哀傷一閃即過。
“走!”嶽臯低喝一聲,拉起辛雁雁的手,便向前面一片樹林直沖而去。
直到快撞上那片樹林時,辛雁雁才發覺那并非樹林,而是一排排各式各樣的兵刃。
辛雁雁一聲尖叫,卻頓覺兩腳淩空,身子已被嶽臯帶着輕騰而起,瞬間越過了數十人的頭頂。
她這才看清,來者少說也有百餘人,登時渾身冷汗,不自覺地更加握緊了嶽臯的手。
那嶽臯駕起輕功,在一堆頭頂和兵器上幾番縱騰點踏,不斷向前疾奔,底下的人揮槍的揮槍,舉劍的舉劍,各般兵器慌不疊地轉而朝上,卻根本來不及擋下二人。
不消多久,二人已奔至這片人海邊緣,忽聽得一記破空銳響,一條綠油油的鐵鞭驟然自旁飛竄襲來,纏上了辛雁雁的身子抽卷而去。
嶽臯為免傷及辛雁雁,不願硬拉回扯。
手裡松開辛雁雁,足下急蹬,倏忽之間已躍至辛雁雁和使鞭之人當中,速度竟比鞭子還快。
嶽臯雙臂陡然探出,抓向了那條九龍冥鞭。
這使鞭之人正是鬼谷秋客柳帶媚,之前他帶人突襲八卦門,卻中了左碧星的計策,讓辛雁雁一幹人等逃走。
現在好不容易将這女娃兒抓到,豈肯輕易放手。
柳帶媚見嶽臯伸掌抓來,身法奇速已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心中大駭。
但他既身為鬼谷四魈之一,哪裡任由得兵器反遭敵方所用?震了震手中長鞭,口中大喝:“還你!”
原本正在抽回的鐵鞭,咻地又朝外反打回去,霎時甩開了捆在鞭内的辛雁雁。
柳帶媚本欲聲東擊西,手腕側翻已準備要将長鞭回繞,打向嶽臯,孰料嶽臯竟不回身相救辛雁雁,雙掌仍是抓上了那條九龍冥鞭,身形下落,穩穩地踩上一名鬼谷弟子的肩膀,雙手緊握着長鞭運勁一帶,竟把鞭尾又朝辛雁雁甩将而去。
辛雁雁在半空中兜轉幾圈尚未落地,身子便又讓那長鞭給卷着騰飛回來,恰好又教嶽臯接了個滿懷。
嶽臯左臂環擁着辛雁雁,右手緊握着九龍冥鞭,兩足踏着一名無端被踩住的鬼谷弟子,整個人身形可笑地上下擺蕩,左搖右晃,原來是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