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大軍于濮陽城中集結了當,夏姬白芊紅便即下令渡河向桂陵進發。
裡三層,外三層的将桂陵城包圍得水洩不通。
秦軍壓境後,屢屢向城中各路好漢索戰,幾次不算太大的戰役連番打将下來,桂陵城在墨家钜子路枕浪的策劃與指揮下,從外觀上看來護城牆是變得有些殘破,卻仍算得上是固若金湯。
此時設在桂陵城外不遠處,秦軍的帥帳之中,白芊紅的心裡頗感煩躁,連帶着口中詞句也透着老大不耐,三番兩次的指責自己的貼身丫鬟綠袖服侍不周。
打小就跟在白芊紅身邊的丫鬟綠袖,對小姐的指責絲毫不以為忤,反以為是自紫語走後自己侍奉小姐不周,而加倍的用心奉承。
但白芊紅之所以在帥帳中氣得跺腳,倒不是因為打從包圍桂陵這兩個月來,她手下的軍士已在護城牆下折損了三、四千餘人之多,更與綠袖毫無瓜葛,而是因為她着實不滿意這批剛由秦軍供奉上來的新衣裳。
白芊紅忿忿地将手中不知是試穿到第幾件的新衣裳給摔到了地上,口中罵道:“哼!這棟地也配給我白芊紅穿?”丫鬟綠袖從沒見過小姐這種沉不住氣的模樣。
實則在綠袖眼中看來,地上每一件被小姐嫌棄到一文不值的衣裳,都是出自于高手匠人的精心之作。
綠袖心中雖這麼想,口中卻說:“小姐别急,箱子裡頭還有一件哪。
”說罷便将壓箱底的一件新衣裳,細細抖了開來,卻是一件淡紫底的雙白魚織錦緞袍。
白芊紅閉着眼睛、賭氣似的任由綠袖幫自己更衣。
綠袖輕輕将錦帶束在了白芊紅柔若無骨的腰間,又左顧右盼的檢查了好久,開口贊歎道:“好了。
小姐!你看起來真美。
”
白芊紅睜開雙眼,仔細觀察映在這面特地為自己運來的大銅鏡上面的影像。
隻見她穿慣了的淡紫色袍子上用銀線繡着一大一小兩條白色鯉魚,大的那條繡的是鯉躍龍淵之态,從左邊的袖口直直往上延伸到襟間,本來服服帖帖的魚兒在擡手之間似竄似飛;小的那條白魚兒卻藏在右下方的袍角褶縫處,随着鏡中美人的蓮步輕移若隐若現,端也是儀态萬千,連白芊紅自己都看得出了神。
綠袖眼見小姐終于滿意,輕輕的呼了一口氣,趕忙又為白芊紅梳妝起來,好使得小姐不緻誤了時辰。
綠袖一邊為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小姐插上綴有八顆晶瑩剔透白玉珠子的金步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稱贊着。
但綠袖說的話,白芊紅卻一句也沒聽見。
因為她的滿腔心思此時早已飛到了八百裡外,隻想着,“如此一來,那人絕不能不注意到我了吧?”
當綠袖覺得小姐已經美的不能再美了,白芊紅這才走出帥帳。
哪知她沒走兩步卻掉頭回來,綠袖奇道:“小姐,怎麼了?還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嗎?”
“沒什麼。
”白芊紅冷冷地吩咐道:“去,拿我的雙刀來。
”綠袖聞言趕忙将挂在帳内的一對閉血鴛鴦刀給取了下來,輕輕地插在了白芊紅腰間的錦帶之上。
“小姐”,綠袖小心翼翼地問道:“您不是隻在大營内見人嗎?幹嘛要帶刀去?”白芊紅沒有理會她,隻自顧自地轉身信步而去。
一路上白芊紅用鄙夷的目光瞧着路上那些瞪大了眼睛看她的人。
在她心中這些人都是販夫走卒,個個俗不可耐,隻有她夏姬白芊紅是一等一的上上之人。
也因為這樣,白芊紅更無法忍耐竟然有人敢以對待一個凡人的态度,來看待自己。
臨出帥帳之際,白芊紅心中已下了決定,“這次他若再不注意我,那……那我就殺了她。
”
白芊紅穿過層層營帳,來至大營内特地為她留下的一處樹林之前。
這裡的大樹林木為了防止有人設伏,早在秦軍來此紮營之前幾被砍伐殆盡。
隻有這處樹林,在白芊紅“不願見不着一花一木”的要求之下被保留了下來。
白芊紅對駐守在林前的鬼谷弟子,微微颔首示意,問道:“衛大人呢?他來了沒有。
”那鬼谷弟子見白芊紅溫言詢問自己,突然覺得自己能活在這世間一遭,已不枉了,趕忙回道:“是!衛大人已奉命,在林内等候了。
”
樹林内清風拂面,除開葉聲沙沙之外更無它聲,相較于大營中的萬頭攢動,不知好上千萬倍。
為此,衛莊雖在此等了一刻多鐘,卻絲毫不急。
如今他見白芊紅沿着林中小徑緩步走近,便拱手為禮道:“白姑娘。
”
“衛大人。
”白芊紅站定在衛莊身前,微笑回禮,“此番又要辛苦衛大人跑一趟桂陵城了。
”白芊紅一面說話,一面仔細觀察眼前這個男子打量自己的模樣,但衛莊眼中的神情卻再一次讓她失望了。
白芊紅忍住心中怒氣,盡可能的冷靜道:“三番兩次相勞衛莊大人辛苦。
隻是這包東西,剛從鬼谷送到,還請衛大人再入城一趟,務必将這物件轉交到紫語手上。
”
衛莊瞧着白芊紅放在自己手心上頭的小布囊,雖不知囊中裝着何物,但白芊紅既然肯在攻齊之前,還千裡迢迢的将他從鹹陽運來,自然是至關緊要的物事了。
衛莊謹慎的将布囊揣進懷中,口中說道:“清白姑娘放心,這幾天我相機行事送進去便是。
姑娘若沒有别的吩咐,在下這就告辭了。
”白芊紅見衛莊這麼快便想離開自己身邊,緊緊地抿住了雙唇,好一陣子才從唇齒間擠出一句,“嗯,你走吧。
”
衛莊略一颔首,轉身擡步便行。
但走不出四、五步,便覺腦後有勁風襲來,衛莊是何等樣人?立時便知有人對自己出手。
那人刀未至、刀風先到,聞起來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又帶着點芍藥花的香氣。
衛莊便知對自己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鬼谷夏姬。
衛莊轉身閃避,回頭看時,果見白芊紅雙手提着一對閉血鴛鴦刀。
那刀薄如蟬翼、狀似新月,右手除了刀身特薄之外并無特出之處,那左手刀卻忒地短小,不過一指來長,就算削中人身要害,也很難想像能給敵人帶來什麼緻命性的傷害。
白芊紅一刀不中,下手更不容情,轉眼間二刀又至。
一套家傳閉血刀法,白芊紅使來淋漓盡緻,隻見她淡紫色錦袍在空中翩翩起舞,隻是伴随着美人起舞的不是音樂,而是薄如蟬翼的刀身劃破空氣的嗡嗡鳴聲。
“姑娘為何動手?”衛莊邊閃邊問,“為何要隻我于死地?”
白芊紅并不停手,刷刷又是兩刀過去,“你怎麼不還手?拔劍啊!”
衛莊縱身後躍又閃過三招,“我不打女人的。
”
“怎麼?你瞧不起女人嗎?”
“不!”衛莊用劍鞘格住了即将劃破自己雙眼的鴛鴦刀。
“那你就動手啊!”說到這裡,白芊紅一套閉血刀法将将使完,也就是說對方隻閃不打,相讓了自己一套刀法的時間,若在平日白芊紅早已罷手,此時卻耍起無賴,死纏不休。
衛莊自從領悟了百步飛劍的三式要訣之後,于天下武功已洞若觀火。
他明白自己的武功實在超過白芊紅太多,隻是不明白聰慧如白芊紅,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