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穿黃布衫的女子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眼角的餘光才瞥了一眼荊天明,便立即挪開她的視線。
“高……月。
是高月。
”荊天明卻如中魔般,眼睛直直盯着她看,口中喃喃地将這個他朝思暮想了八年的名字又念過幾遍,“哈哈哈!是你!真的是你!”荊天明手舞足蹈、歡快地叫喊着沖了過去,淚水卻從他臉上滾落,“阿月!阿月!”
“荊公子,請自重。
”那紫衫少女見荊天明這種瘋癫癡狂的樣子,不屑地抿了抿唇,向前踏上一步,剛好擋在了荊天明與高月之間。
她皺眉道:“高月?誰是高月?荊公子,這是我們神都九宮的掌門人,珂月宮主。
”
“珂月……”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荊天明猛然收住了腳,隔着那紫衫少女,呆呆望向那張姣好面容,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高月是誰?荊天明怕隻怕自己是在夢中見着了這張臉,但他絕不會認錯,“不!她,她是高月。
不是珂月。
”
“你有完沒完?”紫衫少女不耐煩地說道:“要我告訴你多少遍,這是我家宮主,珂月。
聽懂了沒?神都九宮珂月宮主,江湖上誰不知曉。
”荊天明這才注意到高月面頰雙側垂着一對耳環,左耳方珠,右耳圓珠,各自閃動着奇異的光芒。
那正是多年前他自己親眼所見,風樸子遺留給毛球的神都九宮掌門信物。
荊天明倒抽了一口氣,心想既然高月身上挂着這對耳環,那她必然是神都九宮的掌門人無疑了,隻是……怎麼會?
那紫衫少女見荊天明糾纏不休,言語之間便不客氣,“姓荊的,退開些。
我家宮主找的不是你,找的是八卦門的辛姑娘。
你慣用的那套裝瘋賣傻,在這兒是沒有用的。
”那紫衫少女邊說邊向身旁那些少年少女們微微點了點頭,衆人會意,随即像潮汐般湧了上來,在荊天明與他們的宮主之間築起了一道彩色的人牆。
辛雁雁見神都九宮的門人各執兵器,将荊天明包圍起來,心中暗自焦急不已,忍不住出聲提醒道:“荊大哥,你小心些。
”
荊天明對辛雁雁的話卻恍若未聞,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一處,倘若此時有人對他出手,應可直取荊天明的性命無疑。
“不。
不是這樣的。
”眼見高月的身影,漸漸被彩色的人牆給全部遮去,再也瞧不清了。
荊天明高聲急叫道,“阿月!你說話啊,你告訴他們,你識得我的!你告訴他們,你的名字是高月,不是珂月。
我們……我們是……”荊天明說着說着便哽咽起來。
那喚作珂月的女子原本還笑吟吟地,聽到這時神色漸漸冷卻下去,她撇開雙眼,望向遠方,輕輕言道:“不。
我不認識什麼叫荊天明的人。
倒是高月……”珂月宮主深吸一口氣,強忍住高月二字在她心底所敲出的陣陣回響,她已經很久不曾聽見這個名字,似有千年之久,萬裡之遙。
珂月宮主望向夕陽的方向瞠了半晌,這才淡淡續道:“高月這個名字,幾年前我倒是聽說過的。
不過我聽說,高月她早就死了。
”
“高月早就死了。
”這一句話,這六個字,一直是荊天明八年來心中最深的恐懼。
此時這話雖是由高月本人口中托出,荊天明乍聞之下,仍不由得渾身一震。
荊天明腦海中曾經想過當高月見到自己時,會有多麼生氣、會有多麼傷心,也許會跟自己賭氣、也許會動手打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高月會殺死了她自己,将兩人之間的種種過往全都埋葬。
“荊公子,聽見了嗎?”或許是忌憚荊天明武功厲害,那紫衫少女算是十分忍耐,揮手道:“我家珂月宮主已經明講不識得你,這就請你退開些。
我們找八卦門的辛雁雁姑娘有事。
”
“我?”辛雁雁滿臉疑惑,望了望那紫衫少女,又望向珂月宮主,“你們找我何事?”
“跟你要一樣東西。
”
“那是……”辛雁雁心中已經猜到,卻還是脫口問道。
果然聽那紫衫少女言道:“要你脖子上挂的那塊白魚玉墜。
”
“我與你們非親非故,八卦門與神都九宮之間,也沒什麼交情與仇恨。
”明明對自己說話的人是那紫衫少女,辛雁雁卻直直望向珂月宮主,開口道:“神都九宮的人三番兩次欺上門來,仗勢索要家父留下的遺物。
倒不知憑得是哪一點?”雖然眼見對方人多,又是行事處處透着怪異的神都九宮門人,辛雁雁這番話還是說得振振有辭,隻是她口中雖不氣餒,腳卻不由自主地往荊天明的後方走去。
那珂月宮主眼見辛雁雁彷佛天經地義似地躲在了荊天明身後,冷笑了一聲。
也不知珂月用得是什麼步法,連一片衣角也不曾沾到那道堵得嚴嚴實實的彩色人牆,瞬間便站到了荊天明與辛雁雁兩人面前。
“荊公子,你倒是告訴你的拙荊、賤内,”珂月宮主的聲音充滿了嘲諷,“告訴這位貌美如花的辛姑娘,這白魚玉墜到底是我馬家的傳家寶?還是她辛家的遺物?”說罷狠狠地瞪向了荊天明。
“原來這女子确實便是馬老前輩的外孫女?荊大哥念茲在茲的那個女子?”辛雁雁聞言一驚,她與荊天明一路作伴行來,早知她的荊大哥心中隻有“高月”一人,如今與這“高月”相見,但見人家飄逸絕塵,猶若淩波仙子一般,實非自己能比;更不料自己與父親辛屈節兩人甯可豁出命去保護的白魚玉墜,也是這“高月”家中之物。
辛雁雁心中一陣痛絞,幾欲流下淚來。
珂月如視無物般瞪着荊天明,辛雁雁雙眉深鎖掩不住無限凄楚。
荊天明滿臉狼狽地看着眼前這兩名女子,“阿月我……”不料才一開口,話語立刻被珂月打斷:“荊公子,請你放尊重些。
”珂月厲色言道:“如同我方才所說,那個叫高月的人已經死了,别阿月阿月的亂叫一通。
你我之間,不過是有數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珂月宮主邊說,邊從袖中拿出一塊黑漆漆的鐵牌,擲在了地上,“這還給你!你叫這丫頭将玉墜子還我。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誰也不認識誰。
”荊天明伸手撿起那塊黑色鐵牌,凝目細瞧之下,那漆黑的鐵牌間以五色琉璃鑲嵌出一個“秦”字,在夕陽餘輝中瑩然生輝,正是當初他交給高月的那塊秦國令牌。
“是我對不起你!”荊天明砰地一聲,雙膝跪地,忏悔道:“阿月,我知道我錯了!殺害蓋蘭姑姑的兇手并不是你,如今我都知道了。
那時……那時我真應該相信你的,請你原諒我,原諒我吧。
阿月。
”
荊天明這出乎意料之外的一跪,使得他身旁的這兩位女子,心中都是一驚。
珂月心中五味雜陳,既酸又怒,既愁且苦,但在心底深處亦有一絲歡欣,一絲來自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