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月,劍珂月低着臉面,前不清神色,辛雁雁這才重新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落入賊手,不禁又戒慎恐懼地摟緊了棉被。
其實珂月正琢磨着一句話到底該怎麼開口。
她低頭安靜了半響,終于出聲問道:“你們……你們那時同住一房,是不是已經……已經……”
辛雁雁疑惑了半天,才意會出珂月問的是什麼,霎時羞紅了臉,啐道:“我跟荊大哥之間天清地白,才沒有……沒有……”
“是嗎?可是你們連續一兩個月的旅途都是一室而居,孤男寡女,怎麼可能沒有……沒有……”
“那隻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荊大哥是正人君子,我辛雁雁更非輕薄之輩,我們才不會……才不會……”
“是嗎?”
“當然是!”
“真的嗎?”
“千真萬确!”
“……”
珂月的面容雖然低埋在陰影中,但辛雁雁卻覺得自己好像可以感覺到珂月松了口氣。
她盯着低頭不語的珂月,忽然心有所悟,雖然有些難以置信,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珂月……難不成你留着沒走,就是特地為了要問這個?”
“啪!”珂月猛然伸手在桌上一擊,擡起頭來冷冷瞪着辛雁雁。
豈料如此一來,辛雁雁反而将珂月的心看得更清楚了些。
她忽然明白了,原來這些年來,珂月也一直對荊天明舊情難忘。
一陣惆怅掠過辛雁雁心頭,但她很快就忘了自己,想着荊天明。
辛雁雁像是抓住了一線契機,期盼地、誠懇地對眼前的女子說道:“珂月,荊大哥這麼多年來一直過着隐姓埋名,落魄潦倒的日子,就是因為荊天明這三個字遭人唾棄,如今他好不容易成為一個人俠義士了,你若是真喜歡他……”
“誰說我喜歡他了?”
“你若是真喜歡他。
可千萬别再讓他因為你而……”
“怎麼樣?變成一個邪教妖女的朋友,再度被人看輕嗎?”
辛雁雁毫無懼色地回視珂月的目光,“沒錯!”
珂月緩緩地站起身來,“回答得可真果敢。
堂堂八卦門掌門之女,你又知道什麼了?你這輩子可曾挨過餓、受過凍?你知道什麼叫落魄潦倒?”珂月臉上雖沒露出什麼表情,但這些問話,每一句都像是把刀子似得回砍在自己身上,“你曾經無家可歸嗎?你有被人輕視過嗎?你爹娘不要你了嗎?你的朋友對你刀劍相向嗎?你最信任的人抛棄了你,轉過頭也不願看你一眼嗎?你知道什麼?又懂得什麼?”
辛雁雁很冷靜地看着珂月,言道:“我确實不知道。
但我相信,不管你受過什麼委屈,什麼痛苦,荊大哥都彷如親曆,跟着你受了那些苦。
”
珂月宛若遭受重創似地震動了,她怔怔地望着辛雁雁,沉默良久。
就在那靜默當中,宛如小雨落地,屋頂上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腳步聲響,辛雁雁沒有聽見,珂月去人已然心知肚明——是鬼谷的人找上辛雁雁了。
她一離開荊天明和姜婆婆之後,便騎着爛泥巴連夜甘露,仗着坐騎駿奔,這才得以在鬼谷人馬之前先攔到了辛雁雁一行人。
細碎的腳步聲很快地遍布四面屋瓦,來着遇有五六十人。
珂月靜靜望着辛雁雁。
“辛姑娘,你真的很喜歡荊天明,是嗎?”
辛雁雁牽起一抹有些心酸的微笑,回道:“沒錯,我很喜歡荊大哥。
雖然我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别人,雖然那個人現在就站在我面前,很可能随時都會取我性命。
雖然如此,我,辛雁雁,還是要喜歡荊天明。
”
珂月握緊了手心的白玉。
她原本對荊天明感到憤恨,對辛雁雁覺得嫉妒,但她現在忽然覺得,荊天明如果跟她在一起,應該會很幸福吧?
對珂月來說,她還有比荊天明,比她自己的過往恩怨。
男女情長,都還要重要的事情。
珂月将手裡的白玉收入懷中,并借由這個動作把所有的心情都再度收納金币。
這個動作于她而言已是再熟悉不過,隻一瞬間,珂月的神色已恢複漠然。
“你說得很對。
我是個邪教妖女,荊天明最好别再跟我有什麼瓜葛,而我……我也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牽連。
”
說完這些話之後,珂月便轉身出了房間。
辛雁雁見她重新将房門關好,聽她在門外高聲說道:“這白玉本來就是我珂月的東西,如今由我帶走也算是物歸原主。
辛雁雁,你可别怪我剛才下手狠心,要怪隻能怪你不自量力了。
”辛雁雁當時隻覺得好生錯愕,她不懂珂月為何故意引起注意,隻是在心中隐隐覺得,這個邪教妖女,似乎,沒有大家所以為的那麼壞。
劉畢等人卻不知辛雁雁腦中已轉過這麼多念頭,隻繼續推論道:“既如此,那珂月……不!鬼谷手上已收集到所有的白玉?”
“恐怕是。
”陸元鼎道:“若是能知道這些白玉的作用,那便好了。
”辛雁雁看了荊天明一眼,荊天明也認為對這些人沒什麼好隐瞞,便将馬涼所說的白玉緣由大緻上說了一遍。
衆人這才知道,原來這五片白玉背後,竟然隐藏着一件陰陽家大宗師風樸子的絕學。
“怪不得。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四五年前端木蓉便來到此處,為何鬼谷定要與神都九宮合作!”劉畢雙手一拍,言道:“定然是為了破解風樸子藏在梅花黑盒中的絕學了。
”
“神醫端木蓉、月神烏斷,”方更淚推敲道:“兩人都是風樸子的嫡傳弟子,本領已如此高強,真不知風樸子前輩在梅花黑盒中藏了什麼?讓萬壑臨淵馬水近如此推崇,而他本人向回去卻又舍不得呢?”衆人沉默中,荊天明突然叫道:“原來你早就知道端木姑姑在此了,卻一直瞞着我!”
“是又怎樣?”劉畢鐵青着臉,“你不是也沒告訴我白玉的秘密嗎?”
“白玉不過是物品。
”荊天明吼道:“端木姑姑可是人啊。
從小看着我們長大的人啊!怎麼會一樣?”
“你沒坦誠,我也沒告訴你。
有什麼不一樣?”劉畢也不客氣地吼回去,“有本事的話,就别在這兒跟我大呼小叫!去證明珂月是清白的啊!叫她來跟大夥兒解釋啊!”劉畢言語中滿是譏諷,“來跟大家解釋解釋,她是如何擊倒我跟八卦門辛姑娘?如何不小心地撿走了白魚玉墜?又如何不小心地交給了鬼谷谷主?還能是一清二白的正派人士啊?”
“你……”
宋歇山等人見荊天明、劉畢抓住對方,似乎又要打起來,連忙出言阻止。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
何況你們不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異姓兄弟嗎?有什麼歧義,大夥兒說開了不就好了嗎?”面對衆人苦口婆心地勸慰,荊天明、劉畢兩人卻别過頭去,誰也不肯低頭。
方更淚無奈,隻好說道:“如今夜已深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