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有叉口,宛若一座偌大的迷宮。
這通往煉丹房的路,珂月也隻走過一次。
她勉強憑着數月前的記憶,領着衆人左拐右彎。
途中還不乏忽然駐足,呆了半響,才又繼續前行。
更有幾次,停下來之後,忽又轉回,改往另一條岔路走去。
這般走走停停,弄得大夥兒愈來愈是忐忑不安。
花升将憋了好一陣子,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珂月,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
珂月不作聲,荊天明連忙替她回道:“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宋歇山左右張望,不禁喃喃說道:“真的沒問題嗎?要是在這裡迷路了,就連要逃出去都有問題。
”
荊天明又道:“沒問題的!沒問題的!”
劉畢有所指地道:“大家最好跟緊珂月宮主,要是一不小心沒跟上她,我們幾人可就真正被困在敵穴裡了。
”
荊天明見珂月還是沒有反映,忍不住又替她辨道:“放心吧,她走得很慢。
你們看,她現在還故意停下來。
嗯,對啦,然後又故意往回走。
啊,又停下來了,是吧?這才繼續往前,還走這麼慢,這都是為了要讓我們可以好好跟上她。
更何況你們看她這麼謹慎,我們是絕對不會走錯路的。
沒問題!沒問題的啦!”
其實衆人心下不安,珂月比他們更緊張;她好不容易才領着大夥兒走到這裡了,豈能因為轉錯一個彎而前功盡棄?這所以一直不吭聲,都是因為滿腦子努力在專心想路、辨路,其他人說了些什麼,珂月根本沒有聽進去。
荊天明一直對劉畢和珂月之間的嫌隙有心調解,趁此機會又道:“劉畢,我方才親耳從白芊紅口中聽到。
之前在你身上的第四塊白玉,是珂月向鬼谷三魈自告奮勇去拿的。
你想啊,此事若交由鬼谷三魈其中一人,他們會不殺你嗎?阿月實是為了要保你性命,一片苦心。
隻不過我猜她肯定不會承認,所以你也不用問她了,我這話究竟有沒有道理,你想想自然明白。
”
劉畢原本就心思缜密,經此提點,果然覺得有理。
至此,在劉畢心中,珂月才終于又逐漸恢複了童年好友的模樣。
隻是他對珂月雖不再懷有敵意,往日的信賴感卻再也難以修複了。
“是這兒沒錯了。
”珂月指着地道的一端,如釋重負地說道,腳下更加快速度往煉丹房跑去。
五人自是趕緊跟上。
前方終于出現了地道的盡頭,一道普普通通的木門前,一名男子盤膝端坐門外,地上橫陳着一把長劍。
五人萬沒想到鬼谷三魈之後,另外還有人負責在煉丹房外把守,一時間都愣住了。
“這下不好。
能在這兒把守的,定非易與之輩。
”劉畢心中想道,放眼望去卻認不出眼前這頭發半白的男子是誰?劉畢低聲問道:“珂月,這是誰?”
“他是……”荊天明搶在珂月之前回答道:“衛莊。
”
在地道的盡頭,關着神醫端木蓉與月神烏斷的木門前。
衛莊盤膝而坐。
身前放的是數十年前忠心耿耿跟随着他的長劍。
衛莊的年紀與蓋聶明明差上好一大截,但自從衛莊聽聞蓋聶命喪坑儒一役後,原本尚且烏黑的長發,沒有原因地漸漸白了。
跫跫腳步聲向自己而來,衛莊在昏暗的光線中,張開他略微腫脹的雙眼。
來者有六人。
從六人的腳步聲研判,内力最為精湛的居然是趙楠陽的徒弟左碧星。
其次才是趙楠陽。
春老和束百雨腳下虛浮,兩人隻怕是假冒的。
珂月是珂月沒錯。
剩下的隻有白芊紅,自己的妻是真是假?
衛莊沒有說話,也沒有起身。
隻是移動眼神,目光停在白芊紅臉上。
衛莊與白芊紅的婚事,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辛雁雁見衛莊盯着自己瞧,隻怕被看出破綻,下意識地低頭垂眼不去接觸衛莊的目光。
豈知如此一來,衛莊反倒了然于胸:“原來這白芊紅也是假的。
”他和白芊紅結婚多年,這些年來,總是衛莊在閃躲白芊紅的目光,白芊紅眼中閃耀着幽怨直逼着衛莊瞧。
“什麼人的易容術竟能高明到這等境界?”衛莊單憑觀察便已瞧出破綻,不過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隻是端坐不動,“假冒左碧星與趙楠陽之人,又是何方高手?”
“大叔。
”珂月來到衛莊面前,有點遲疑地喚道。
衛莊無言地注視珂月,珂月也回望着他。
她以前曾經很喜歡、相信這個大叔。
但這些年他們極少碰面,衛莊已和白芊紅結成夫婦,在鬼谷裡地位甚高,但究竟有多高又似乎總是個迷。
珂月不知道如今的衛莊是不是還能相信,是不是還願意站在她這邊。
她覺得衛莊似乎已經看出破綻,雖然她不知道衛莊是如何看出來的。
珂月有股沖動,想一口氣将實話全告訴衛莊,但她完全沒有把握,衛莊會怎麼做?“大叔,放我們進去吧。
我要帶端木蓉和烏斷兩位姑姑逃離這裡。
”珂月的嘴比她的頭腦先做出了研判。
跟在她身後的其餘五人都驚呆了。
衛莊深知,無論是白玉、仙藥火是權勢,以珂月的性格來說根本不會在乎。
但珂月這幾年來對端木蓉與烏斷兩人的親密眷戀,衛莊一直看在眼裡。
衛莊也深知一旦仙藥完成,便是端木蓉命終之時。
衛莊緩緩站了起來。
六人心中都突突亂跳。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大夥兒隻能跟着默不作聲。
“進去吧。
”衛莊走遠幾步,讓開了門前通道。
“謝謝大叔。
”珂月眼中閃着感激的淚光。
“閣下……是?”衛莊在左碧星經過自己面前時,輕輕問道。
“師叔。
是我,荊天明。
”這次荊天明再沒有遲疑,坦蕩蕩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并直呼衛莊為師叔。
“是天明……”衛莊的聲音中露出差異。
直至珂月六人都進入了木門之後,他口中還喃喃念着荊天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