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莊又将他的寶劍擱在煉丹房門前的地上。
煙塵火光中,端木蓉、烏斷以及徐讓都極為專注。
三人心中都知道,自己正經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時刻。
端木蓉與烏斷兩人,絲毫不覺得可惜地将神都九宮掌門人的信物耳環,一人一隻磨成了粉,分幾次慢慢攪拌進仙藥中。
原本西北角上那盆仙藥已被烏斷砸翻,兩人也不收拾,隻專注在東北角上僅剩的一盆仙藥上。
烏斷手拿銀匙,一勺勺将千年沉木撒進盆中;端木蓉則手拿木勺将銀蛇頭骨分幾次抛入。
隻見原本發出咕嘟咕嘟烹煮聲的墨綠色仙藥,吞入千年沉木後突然色轉銀白,攝入銀蛇頭骨後其色又轉墨綠。
就這樣随着顔色互轉起伏,燒得滾燙的銅盆也由原來咕嘟咕嘟的聲音,轉而發出帶着嘶嘶鳴叫聲的袅袅白煙。
“還要多久仙藥才能煉好?”徐讓像是不經意地提問。
“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再等七七四十九天吧。
”烏斷、端木蓉也像是不在意似地随口回答,但三人的心都如銅盆下的火焰般炙熱。
在神醫、月神兩人的腦海中,誰都不曾想過要親自服用自己盆中煉制的這帖仙藥,隻消能瞧瞧藥效、藥性,是不是真能使人長生不老便足夠了。
徐讓則不同,他等這帖藥已經等太久了。
“還要四十九天啊。
”徐讓邊說,邊輕輕閉上了眼,“好久啊。
”
三天前,那時自己也是這樣盤膝而坐。
突然一股好濃好濃的睡意從丹田湧出,那股困倦的勁,如今想來,就算當時有雷擊在自己身邊,隻怕也聽不見。
本以為隻是合上眼睛,眯一會兒罷了,哪裡想得到,眼睛這麼一閉,就再也打不開了。
“果然人死前會親眼看見自己的一生。
”徐讓在心中暗想道,“現在我知道那是真的了。
”那如夢似幻的景象,幾乎是一合上眼,便來到徐讓跟前。
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潇灑如今日所見的荊天明一般。
那俊美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是的,他徐讓曾是一個美男子,而非眼前這個皺皮包着老骨的怪東西。
“是長生不老藥!我吃下長生不老藥了!”那時心中第一個念頭,徐讓以為是自己服下長生不老仙藥的結果使得他返老還童,但随即馬水近出現,粉碎了徐讓的美夢。
出生于武林世家的徐讓,年輕氣盛,仗着一身功夫東遊西走。
終其一生,努力追求武功天下第一的徐讓,很難磨滅在馬家莊敗給馬水近的慘痛記憶。
徐讓感到胸口一陣絞痛。
他睜開雙眼,将雙掌攤開在自己的眼前,思忖道:“怕隻怕我沒有時間了。
隻消能活着,我的武功定是天下第一。
不過,兩盆仙藥如今隻剩一盆。
”徐讓看了一眼端木蓉、烏斷,暗暗打着算盤,“這有些麻煩。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不願與方上為敵,但看來已經沒有選擇了。
幾十年來的奔走,這才湊齊了藥方、藥引,豈能拱手讓給别人。
”
“至于這月神與神醫兩人,當然也是要殺掉的。
”徐讓心中殺意陡起,鼻中便聞到陣陣血腥氣,睜眼一看,原來氣味乃從自己指尖上傳來,“喔,原來是那小女娃珂月的血。
”徐讓忍不住将手指放在鼻上嗅着,“馬家的臨淵劍法大開大阖,果然有宗師風範,好劍法,好劍法。
”
徐讓眼睛盯着仙藥下方的火焰,腦中不禁回想起幾十年前,自己跟馬水近交手時,馬水近首先也是以臨淵劍法對付自己。
“嗯……”一生醉心于武功的徐讓,從沒将臨淵劍法的一招半式從他腦中遺忘,他悄悄地印證着馬水近、高石然,還有今天那個小女孩珂月,這三人的臨淵劍法……“真想不到啊,珂月便是當年我從馬家抱走的那個小女孩,人生真是太奇妙了。
不知道珂月這女孩,打哪兒學來的臨淵劍法?她既會臨淵劍法,是不是也會九魄降真掌法?如果可以的話,好想再一次跟九魄降真掌相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