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那婦人出了後院,沿着曲折長廊來到一間雅緻的客廳。
廳中雅靜素潔,一個年逾五旬的老者閑閑地坐在那裡,不怒而威。
蘇鳴玉早已在那裡,此時上前一步,向老者和舒亞男介紹相見。
舒亞男忙抱拳為禮,想想不對,又改成半蹲福禮:“亞男拜見叔叔。
”
話剛出口,就惹得一旁伺候的丫環“撲哧”失笑,把舒亞男鬧了個大紅臉。
還好丫環的笑聲立刻被蘇敬軒的目光制止,他若無其事地擡手示意:“舒姑娘請坐。
”
舒亞男惴惴落座後,蘇敬軒這才開口道:“想必舒姑娘也聽鳴玉說過,他爹娘去世得早,是我和他嬸娘将他拉扯大,他的終身大事我們自然要操心。
鳴玉第一次跟我提起你,我就差人去揚州了解過你的家世背景。
恕我直言,你和鳴玉并不合适,我真不希望你們為一時的沖動昏了頭。
這樁親事,我希望你們慎重考慮。
”
“叔叔!”蘇鳴玉大急,剛要開口辯解,卻被蘇敬軒嚴厲的目光制止,他隻得把目光轉向舒亞男。
隻見她咬着嘴唇默然半晌,突然一下站起,一掃惴惴不安的淑女模樣,擡頭直視着威震江南的蘇敬軒:“蘇宗主,我喜歡蘇公子,這點不需要慎重考慮。
至于我的家世背景,我并不覺得就低人一等。
你如果因為這就鄙視我,我會加倍地鄙視你。
至于我和蘇公子的親事,我隻想問蘇公子。
”她轉向目瞪口呆的蘇鳴玉,“你願不願意娶我?”
蘇鳴玉想說願意,卻怕傷了叔叔嬸娘的心,一時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舒亞男見狀咬牙道:“娶,還是不娶?男子漢大丈夫,婆婆媽媽的幹什麼?”蘇鳴玉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轉頭對蘇敬軒毅然道:“叔叔,侄兒長這麼大,從未求過您什麼。
現在侄兒懇求叔叔看在我過世的爹娘份兒上,成全小侄!”
蘇敬軒與夫人對望一眼,二人眼中俱有難色。
捋須沉吟片刻,他終于一聲長歎:“既然你擡出你過世的爹娘,我和你嬸娘也不好說什麼。
去祠堂向你爹娘禀告吧,但願他們在天之靈,也會同意這門親事。
”“多謝叔叔成全!”蘇鳴玉大喜過望,正要拉着舒亞男告退,卻聽蘇敬軒又道:“我近日就差人去揚州向舒總镖頭提親,不過我希望大禮在一年後舉行。
”
蘇鳴玉知道叔叔是要用時間來考驗自己的感情,他無暇計較這等細節,連忙點頭答應。
舒亞男沒想到蘇敬軒會改口,本已絕望的心一下子堕入莫大的幸福漩渦,隻覺得天暈地轉,恨不得與蘇鳴玉擊掌相慶。
渾渾噩噩地随着蘇鳴玉出了蘇府大門,舒亞男才稍稍恢複了神志。
她從頸項上取下一個吊墜,紅着臉塞入蘇鳴玉手中:“這是我最珍愛的東西,你暫時替我保管,以後記得要還給我噢!”說完她轉身就跑,輕盈得像受驚的小鹿。
蘇鳴玉目送着她消失在長街盡頭,這才低頭攤開手掌,掌中是一顆紅白相間的雨花石。
他剛在暗笑她的小孩兒心性,接着就看清了雨花石上那個天然生成、巧奪天工的“心”字。
蘇鳴玉緊緊将那枚雨花石捧在掌心,仰望蒼天:蒼天在上,我蘇鳴玉會永遠愛護、珍惜這顆獨一無二的心!
離開蘇府時已是黃昏,舒亞男渾身輕松,嘴角不時泛起一絲甜甜的微笑。
她真想立刻将這門親事飛報父親,讓他不用再為女兒的終身大事發愁。
月光下,舒亞男曲線玲珑的身材,修長的雙腿,微微凸起的胸部,無不散發着青春的朝氣。
臉上不施脂粉,卻依然粉白紅潤,野外的風霜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迹。
五官雖不嬌俏迷人,卻有一種尋常女子所沒有的英武和俊美。
這樣的女子本不該為嫁人頭痛,但特殊的生活背景、特立獨行的性格,卻使尋常人家對她望而卻步。
不過現在一切都過去了,舒亞男幸福地想着,突聽有人在急切地招呼自己,定睛一看,原來是父親身邊的老镖師徐伯。
她這才意識到,為了蘇鳴玉,她一個人已在金陵滞留了一個多月,難怪老爹要擔心了。
就見徐伯邊抹着滿頭大汗,邊從貼身處拿出一封信:“總镖頭讓我把這封信給你送來!”記憶中父親從未寫過任何書信,舒亞男莫名其妙地接過信,三兩下匆匆撕開,上面隻有沒頭沒尾的三個字:對不起。
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侵入心底,這預感是如此強烈,以至于舒亞男來不及與心上人告别,立刻就吩咐徐伯:“快備馬!我要連夜趕回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