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千多名水步軍戰士齊聲答應,聲浪蓋過了大海的波濤。
雲襄舉劍一揮:“登船!”
海上波濤洶湧,戰艦起伏不定。
雲襄立于艦首,遙望前方一字排開的戰艦,木然無語。
他身後立着水軍營點檢張龍和步軍營點檢牛彪、趙文虎,三人都在等着他布置戰術。
雖然雲襄已在陸戰中證明了自己的用兵能力,但這次是在海上指揮十餘艘戰船上千名水、步兵将聯合作戰,且對手又是身經百戰、水陸皆能的俞重山,三将心中都有些七上八下,不敢想勝,隻求别輸得太難看,受俞将軍責罰。
“大戰在即,三位有什麼高見?”雲襄收回目光,回頭問道。
見三将面面相觑、無言以對,他不禁笑道:“怎麼?對手是俞重山,你們就束手無策了?”三将沉吟片刻,面白無須的張龍拱手道:“俞将軍這次排出了雁行陣,按兵法咱們或以雁行陣相抗,或以長蛇陣突擊。
不過俞将軍用兵多變,還看不出他有什麼後續手段,所以末将不敢拿主意。
”
雲襄将目光轉向牛彪,他立刻道:“我最煩這變來變去的玩意兒,依我說咱們直接将船靠過去,用鐵錨勾住敵船,像倭寇那樣用繩索從桅杆上蕩到敵船上,直接搶船!”
雲襄笑着點點頭,将目光轉向趙文虎。
隻見這面目儒雅的年輕點檢沉吟良久,方緩緩道:“以俞将軍在軍中的威信和戰場指揮經驗,正面對敵咱們必敗無疑。
”
雲襄贊許地點點頭,用目光鼓勵趙文虎說下去。
經過這一個月的訓練,他不僅在軍中立下威信,還摸清了手下幾名将領的性格禀性。
張龍雖谙熟海戰,但一向沒什麼個人主意,隻是個習慣聽令而行的營官;牛彪和他的一營,勇猛有餘而智謀不足,是沖鋒陷陣的好手,但不是運籌帷幄的良将;隻有沉默寡言的趙文虎,頗有心計謀略,所以雲襄最想聽聽他的意見。
得到雲襄的鼓勵,趙文虎沉吟道:“俞将軍用兵,向來沉穩謹慎,末将也沒有好的破敵方略。
唯今之計,隻有一個字——拖!”
“拖?”雲襄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拖到什麼時候?”趙文虎擡頭看看天色:“至少也要拖到日落之後,天色一晚,海上一片朦胧,而水軍夜戰訓練不是很多。
這樣一來,可以抵消對手大部分優勢。
”
“老七,你這不是玩賴嗎?”牛彪滿臉不屑地嚷嚷起來,“咱們這次演習,就是要訓練水軍和步兵聯合作戰的能力,又不是真的打仗。
你拖到天黑,所有海上戰術都用不上,還訓什麼練?”
“不然!”雲襄沉聲道,“演習即實戰,不能為演習而演習。
倭寇最擅長夜戰和偷襲,咱們這回就學學倭寇,先拖到天黑,再尋隙而動。
”見三将不再有異議,他回頭對傳令兵道:“号令船隊,掉頭向南,先後退二十裡。
”
傳令兵立刻登上桅杆,用旗語向船隊法令。
片刻後,十幾艘戰船在逆風中緩緩掉頭,向後退卻。
十裡外的戰船上,負責了望的哨兵在桅杆上高聲禀報:“敵船掉頭了!”副将張宇然疑惑地嘟囔道:“這個公子襄,不戰即退,在搞什麼鬼?”
俞重山笑道:“這小子,将演習當實戰了,又來倭寇那一套。
”說着他看看風向,又看看天色,對傳令兵道:“傳令船隊停船,原地待命。
另派小艇跟蹤敵船,随時回報。
”
張宇然有些不解地問:“咱們為何不追?”俞重山搖頭道:“現在風向不合适,就算要追也追不上。
不過今晚風向要變,到時候我看那小子還怎麼逃!嘿嘿,想跟我玩夜戰,這小子還嫩了點。
”
天色漸漸晚了下來,在艙中蒙頭大睡的雲襄終于開門出來,不領會幾個将領焦急的目光,徑直來到船舷邊一個老漁民的身旁,問道:“孟老伯,你看今晚的天氣、風向會有怎樣的變化?”
孟老伯是雲襄特意請到戰船的老漁民,在海上讨了大半輩子生活,與他同時在海上讨生活的老夥伴,大多已葬身海底,隻有他頑強地活力下來。
這除了運氣,更多的是他對海上的天氣變化,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經驗和直覺。
雲襄雖然對海上氣象知之甚少,但他深知知人善用的道理,所以特地以最隆重的禮節,将孟老伯這個海上活神仙給請上船來。
“公子請看!”孟老伯手搭涼棚,遙指海平線盡頭,“海上除了低飛的海燕,再也看不到任何海鳥,今夜海上必起風浪,時間大概在醜時。
”
“風力和風向會怎樣?”雲襄忙問。
孟老伯看看天上的烏雲,沉吟道:“風向由東及南,風力不好說,不過總要在海上掀起三人多高的大浪。
”雲襄點點頭,對焦急等在身後的幾個将領招招手:“都到中艙議事。
”
巨大的海圖鋪在中艙桌上,雲襄指着海圖道:“今夜有由東到南的大風,咱們的對手也在等着這股大風,好乘風追上咱們的船隊,咱們就給他這個機會。
”說着他指向海圖上一處海灣,“這個小海灣我曾去看過,在風浪襲來時,是一處避風的良港。
咱們将船駛到這裡,以俞重山用兵的謹慎,必定不敢輕易追入,定會守在港口先探虛實。
這時咱們便在海灣中安心休整以逸待勞。
等他們吃不住海上風浪避入海灣時,咱們再發起攻擊。
”趙文虎看着海圖沉吟良久,自語道:“就算是這樣,咱們也還是沒有必勝的把握。
”
雲襄笑道:“趙将軍勿需擔心,除了以逸待勞,咱們還有最後一招,沉船!”“沉船!”幾個将領都是一驚。
雲襄解釋道:“當然不是真沉。
咱們隻需将三艘大船用鐵索相連,然後攔在海灣入口,用信号燈告訴俞重山這三艘船咱們主動沉掉,他的整個水軍就被困在這海灣中了。
我問過漁民,這海灣入口狹窄,三艘沉船足以堵死航道。
”
張龍疑惑地撓撓頭:“這次演習,好像沒有沉船這個戰術。
”
“要把演習當實戰,實戰中,任何戰術都可以用到。
”雲襄話音剛落,趙文虎就點頭道:“不錯,這是唯一困住俞将軍的辦法。
不過就算是這樣,咱們最多也隻是打個平手啊。
”
雲襄莫測高深地微微一笑:“如果咱們所有部隊均在海灣中,自然是平手,但如果咱們兩個步兵營事先登岸,并在地勢險要處埋伏下來。
這一戰就能分出勝負了。
”
牛彪與張龍面面相觑,并未真正理解雲襄的意思。
隻有趙文虎恍然大悟,擊掌贊道:“高明!在夜幕降臨時,咱們先将兩營步兵偷運到海灣埋伏,然後再将水軍作為誘餌,引俞将軍進入海灣,最後沉掉戰船堵住海灣出口。
此時我兩營步兵已完全占據險要地形,俞将軍的船隊進退不得,自然就是輸了。
”
雲襄搖頭道:“作為演習來說,咱們做到這一步,戰術上算是成功了。
但真正實戰之前,對手可以棄船登岸,集中力量突擊一點,咱們僅兩個營的兵力,是困不死他們的。
”
趙文虎笑道:“公子過謙了,如果對手是倭寇,咱們做到這一點,就已經算是大獲全勝。
”
雲襄見牛彪與張龍臉上閃過恍然大悟的喜色,顯然已領悟到自己的意圖,便道:“衆将聽令!”
“末将在!”三人立刻垂手而立。
雲襄拿起令簽,道:“夜幕降臨時,水軍先将兩個步兵營送到海灣埋伏,在風浪起時佯裝迂回襲擊敵軍側翼,在敵船隊發現迎擊時順風後撤,将戰船駛入海灣。
待對手船隊進入海灣避風時,再沉掉三艘大船,然後棄船登岸。
做到這點,就是首功!”
張龍接過令簽,拱手道:“末将遵命!”
雲襄再拿起令簽對牛彪和趙文虎道:“你二人率軍在地勢險要處埋伏,并在陣地前點上篝火作為疑兵,若敵軍棄船登岸,便全力出擊。
”
牛彪接過令簽,有些疑惑地問:“咱們若再地勢險要處埋伏,就該在開闊處點上篝火作為疑兵啊。
在自己的陣地前點上篝火,豈不是暴露了咱們的埋伏?”
雲襄解釋道:“海灣礁岸地勢開闊,僅憑兩個營的兵力無法兼顧,所以隻能有所取舍。
在地勢險要的埋伏點燃起篝火,會顯得開闊處越加黑暗。
對手不知虛實,棄暗就明是人之常情,飛蛾撲火也正是這個道理。
我研究過俞将軍過去的戰例,十之八九他會在燃起篝火的明亮處登陸。
”
牛彪将信将疑地自語道:“在自己埋伏的地點點起篝火,這埋伏豈不完全暴露在對手面前。
如此一來這埋伏還有何隐蔽的意義?老牛真是不懂,不過雲公子的用兵老牛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回自然也會依令而行。
”說着手執令簽拱手出門,沒有半點猶豫。
待三将離去後,艙中就剩下雲襄與筱伯,一下子靜得有些瘆人。
遲疑良久,筱伯小聲問:“這一戰,公子有把握麼?”
“沒有。
”雲襄淡淡道,“我就像個老千,精心布下了一個局,我隻能将這個局布得盡量完美,卻不敢肯定别人會上當。
不過我研究過俞重山的用兵習慣,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多半會上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