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一個希望、一個消除罪孽的希望,或者升官發财的希望,又或是來生福報的希望。
再艱難困苦的人生,隻要還有希望,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而少林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商業體,它出賣的就是希望。
這難道不是它的功德?”
見雲襄聽得瞠目結舌,圓通笑道:“聽聞公子襄不僅是千門高手,也是商界奇才,暗中掌控的商業王國已雄霸江南。
可惜再高明的商界名流,在本教眼裡,都是不值一哂的無知之徒,他與本教的業績比起來,永遠是螢火之比日月。
”
說到這圓通負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俯視着雲襄,傲然道:“佛教在千年前就開始用商業手段來壯大自己,這些手段足以使一切商界名流瞠乎其後。
它知道大堂的重要性,故主殿必金碧輝煌,令人仰視膜拜;它知道宣傳的重要性,故舌燦蓮花,對信徒許之以他希望的美妙前景;它知道誠信經營的重要性,故将西方極樂世界的驗證留待信徒百年之後,以使寺廟永無欺詐之嫌;它知道經營場地的重要性,故所擇者皆為天下天然之名山,使信徒勇往直前而無厭倦;它也知道聯合經營的重要性,故普天之下皆辦寺院以便同氣連枝,積衆寺之力以逐道教、景教;它還知道官商結合的重要性,故高僧大德必出入宮禁,參與軍國大政。
故不管巴蜀葉家、江南蘇家有着多麼雄厚的實力,多麼豐富的經驗,在本教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部傳說中的聖典《呂氏商經》在佛經面前,就是一部簡陋得無以名狀的破紙。
本教永遠是超越于時代的偉大商業體,它的理念、它的境界、它的經營方式永遠居泰山而小天下。
偉哉,佛教!大哉,佛教!王朝可以更替、滄海可以桑田,唯有我佛門的偉業,才能千秋萬代,永世不滅!”
圓通的臉上洋溢着興奮的紅暈,擡手端起茶杯,這次他不是要送客,而是因興奮感到幹渴。
一口喝幹茶水,他擱下茶杯歎道:“許許多多塵世俗人在指摘我圓通,說我将少林當成商業來經營是胡鬧,這是多麼荒唐的指責!”說到這他擡手環指四方,“是我圓通讓少林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門人信徒遍及天下!試問有哪位高僧大德能做到我今日的輝煌?我是一位真正的聖徒,為了佛教的興盛,擔當了人世間的一切惡名和污蔑,我必将入高僧傳,我的功德足可西往靈鹫峰,得見如來!”
雲襄瞠目結舌地望着面前這不可一世的佛門高僧,隻感到自己以前對于佛教的理解還是太過膚淺。
沉吟良久,他澀聲問:“為了你心中的佛門偉業,你不惜與魔門結盟不說,還利用少林聖物《易筋經》和舍利子,進行你所謂的經營,以達到提升少林名望的目的嗎?”
圓通渾身微顫,眼中射出駭人的厲芒。
幾年前那次成功的“請賊上門”,聞風而至的就有這千門公子。
圓通不知道對方知道多少,這是他最不願讓人知道的隐秘。
這秘密若是大白于天下,少林和他的聲望,必将毀于一旦!
圓通的神情變化沒有逃過雲襄的眼睛,他“敲山震虎”的一招已經達到目的。
坦然迎上圓通寒芒暴閃的目光,他從容笑道:“大師熟知佛門曆史,想必也知道貴教在中原數度盛極而衰,你知道是為什麼?”
圓通眉梢一挑,沉聲道:“正要請教!”
雲襄淡淡笑道:“佛教确實是成功營銷的典範,令我也不得不佩服。
能夠擊敗佛教的隻有它自己,它最大的弱點在于貪婪,為求永世之福而結緣皇室,而終緻無所餍足,貪求皇家之尊貴而緻數度滅佛,望大師引以為戒!”
圓通心中一凜,突然就想到朝廷冊封少林一事遲遲未下,已拖延數載。
難道公子襄知道少林與朝廷的關系?他心中雖有些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多謝公子提醒,圓通希望能交公子這樣的朋友。
”
雲襄呵呵一笑,起身道:“我對佛旨與你有完全不同的理解,少林的輝煌讓我想起了佛陀涅槃離世時所預言的末法時期。
不過幸虧有六祖慧能發明頓悟,說成佛隻在刹那,還說‘佛向心中求,心外無佛’。
既然心外無佛,那麼泥塑的菩薩還留着做什麼呢?慧能的禅宗已經唱響了你所宣揚的佛教的挽歌。
”
說完雲襄哈哈大笑,在圓通閃爍不定的目光中揚長而去,他邊走邊歎道:“這次我來見方丈,原本還想要少林與魔門劃清界限,現在看來是不必白費力氣了。
如今的少林已達到了佛即是魔、魔即時佛、佛魔合一的絕高境界,與魔門結盟倒是自然而然之事。
”
圓通目送着雲襄遠去的背影,眼中陰晴不定,知道他去得遠了,圓通才突然拍手高叫:“來人!”
一個小沙彌應聲而入,圓通目視虛空淡淡道:“叫你覺能師兄前來見我。
”
片刻後,一個方面大耳、質樸憨厚的漢子在小沙彌引領下進來。
那漢子雖然穿着僧衣,蓄着頭發,卻又不是帶發修行的頭陀。
他進門後便對圓通恭敬一拜:“覺能見過掌門方丈。
”
大寺院也是一大經濟實體,與其他人總有些經濟往來,這通常不方便由和尚來做,所以大寺院總要養幾個帶發修行的居士,他們穿上僧衣就是修行者,脫下僧衣就是普通人。
這主要是為了與他人生意往來的方便,這種修行者修行在其次,他們的主要指責是維持寺院的經濟運轉正常。
圓通擡手示意小沙彌退下後,用複雜的眼神打量着一臉憨笑的覺能。
這是他最信賴的弟子,不過現在,卻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他打量良久,突然問:“你有多久沒回過家了?”
覺能一怔,連忙道:“出家人以寺為家,既然出了家,弟子除了少林寺,就再沒有家了。
”
圓通擺擺手,微微歎道:“你在為師面前,不必如此拘謹。
至愛親情,豈能說放下就放下?你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回去看看父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