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煉成兩顆,為何如今卻隻餘一顆?”
是的,步驚雲也是不解,究竟為何僅得一顆?
不虛平靜地道:“因為,另外一顆,甫煉成即溶在茶中,于十多年前已被我喝掉了。
”
此語一出,步驚雲亦不由當場一愣。
但聽不虛惘然低吟:“十五歲前的一切,我已經不複記得,隻記得我醒過來時,師父溫言對我說:孩子,你實在有太多的傷心往事,這樣也好,從今以後,你便可收拾心情,專心向佛……”
不虛說着此話時亦隐透無限唏噓,不知是為了失去前半生的記憶,還是為了緬懷其師?
步驚雲心想自己果然猜得沒錯,不虛大師原來真是有情人。
隻有有情人,才會有這許多傷心往事……
此時那顆藥丸已溶于茶中,杯中一片混濁不明,恍如紅塵。
不虛舉起這杯罕有的孟婆茶,看着杯中黯沉的茶水,不期然輕歎道:“人情世故,恩怨愛恨,是非曲直,莫不如這杯孟婆茶般混濁難辨!不過隻要喝罷這杯孟婆茶,一切便可統統忘掉,孩子,回頭是岸,你就喝下它吧!”
說着報孟婆茶送至步驚雲的面前。
步驚雲靜靜看着這杯孟婆茶,霎時間,所有前塵恩怨盡湧心頭,有如波濤洶湧,此起彼伏。
他俨如一頭厲鬼,醒誓複前仇,然而在這頭厲鬼還未報掉大仇之前,竟有機會轉世投生,真不知何去何從?
如今孟婆茶就送近眉睫,他飲,還是不飲?
若然不飲,便要再次肩負如山仇恨,一生一世都寝食難安!
若然飲了,便可忘卻一切恩怨,甚至忘卻一切痛苦,脫胎重生!
隻是,如此一來,他能否厚顔面對霍步天的養育深恩,他能否厚顔面對霍烈殺子殺已的大義?
不飲了!到底意難平,死不甘心!
精衛填海,恨海難填!
這杯孟婆茶,他不飲了!他陡地舉掌把杯推回,不虛訝然道:“孩子,僅為一個死了的人,你以自己終生前途、幸福陪葬,這樣做值得嗎?”步驚雲堅決地道:“他倆對我太好,這是送給他們的最後心意。
”
不虛道:“好,總算不枉霍步天對你一番寄望,不過你既是故人子,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回去送死!孩子,别怪我強你所難!”
不虛邊說邊運掌把茶推回,掌中更暗含一股柔勁,赫然是“因果轉業訣”之“小轉業”“小轉業”本用作把對手來勁卸去之用,甫一使出,步驚雲推杯之勁登時被卸于無形,閃電間杯子已被不虛推近嘴前數寸,不虛更飛快抓緊步驚雲的下颚,硬把他的嘴巴張開,接着持杯之手運勁一震,杯中茶水頓被震得如水箭般直向步驚雲的小嘴射去。
步驚雲怎會不明不虛大師如此硬來的苦心?他其實亦是為他設想,隻是步驚雲此志堅決,他絕對不能如此便渾忘過去,渾忘一切的仇恨!
就在孟婆茶快将入口刹那,步驚雲情急智生,陡然以掌為劍,猛然使出了偷學自黑衣叔叔的一式劍招“悲痛莫名!”
頃刻之間,無數掌影縱橫翻飛,交織成一密密麻麻的掌網,更把孟婆茶水悉數擋開,涓滴不留,盡潑向室内白壁之上!
白壁本無瑕,此刻卻被茶水盡染,深濃的茶水自壁上涔涔落下,宛如一串一串的悲痛之淚……
不虛料不到這孩子武功竟已非同凡響,但更令他吃驚的還是适才一招,他詫異問:“悲痛莫名?你……你見過他?”
步驚雲默然點頭。
“他……他可好?”
步驚雲道:“他很好。
”
不虛有點意外,道:“他竟然也由得你孤身報仇?”
步驚雲再沒答話,然而不虛從他那如磐石的目光中可以知道,隻要是這孩子決定之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連那個早已隐沒的“他”亦不例外!
不虛變色道:“驚覺,若非你仍是孩子,我一定會設法把你留下,絕不會任你回去斷送一生,甚至不惜用上武力……”
步驚雲未侍他把話說完,先自截斷他的話,毅然道:“好,我等你!”
說來說去,不虛大師仍舊無法體諒他報仇的苦衷,他也不需任何體諒!
今日,他自覺已說得太多,這句斬釘截鐵的話,當場把二人之間的糾纏斬開!
話已說盡,再留下去亦沒意思!
步驚雲霍地站起,轉身,緩緩推門而出。
不虛大師并沒阻撓,事實上,連“他”都無法阻撓的人,他自知也阻撓不了。
步驚雲離去不久,那個小和尚又再走進來,好奇問:“咦,不虛大師,那個冷面的少年終于走了?”
“冷?”不虛苦笑搖頭。
“不!他一點也不冷……”
說着回望牆上仍在淌下的孟婆茶水,歎息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個人,一定會明白他那顆赤熱苦心,一定……”
五天之後,步驚雲已報捷而返,天下第一樓又響起一陣宏亮的笑聲。
笑聲發自雄霸,這已經是此數月來,他第九次如此開懷大笑了。
守住樓外的徒衆聞之亦不禁愕然。
樓内,此時僅得雄霸與步驚雲單獨相對,雄霸邊笑邊道:“驚雲,自你得傳排雲掌以來,九次率衆出征九次皆捷,立功非輕,你想為師如何獎賞你?嗯?”
獎賞?原來也有獎賞?
步驚雲默默看着雄霸,他想要的獎賞如何啟齒?
他不要再看見他如此開懷大笑,他隻想看見他恐懼,怆惶、絕望、痛哭!
僅此而已,可是已極難辦到!
雄霸見他并沒回答,道:“我想一時之間你也不知應要些什麼,這樣吧!這次就由為師替你作主,我獎給你兩個仆人如何?”
兩個仆人?
步驚雲微微一愕,這老匹夫不知又有何計劃?
此時雄霸突道:“死、囚雙奴,還不快向主子下跪?”
語聲剛歇,步驚雲突聞身後傳來“噗噗”之聲,回頭一看,赫見兩中年漢子已跪在其身後,齊聲道:“參見主人!”這二人能無聲無息出現于步驚雲身後,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雄霸雖雲獎賞,但給他此兩大高手作仆,必定有所圖謀!
果然,雄霸已在朗朗而道:“驚雲,面劃長疤的是‘死奴’,眼上無眉的是‘囚奴’,他倆俱是用劍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