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明白便最好。
”法智似乎對阿鐵有點歉疚?是否在過去的歲月中,他也極為欣賞阿鐵的正值熱心,他為自己騙了一個這樣的人而心中有愧?
但聽他續道:
“不過我卻有一點不明,阿黑本已吃了獸丸,為何又會懂得替你搶奪盂缽?”
說時一瞥自己緊制着。
動彈不得阿黑,阿黑卻未俟阿鐵回答,先逞自冷冷吐出幾個字:“因為——娘親。
”
法智一怔,問:
“娘親?你是說:神母?”
就在此時,摹聽草叢中又傳來一個女子聲音,道:“不錯,是我。
”
語聲方罷,一條青衣人影已自草叢步出,她的臉又再罩上她那具七彩斑讕的面具,她又回複她百多年來如鬼如魅的原狀,她正是神母!
法智乍見神母,終于恍然大悟,不由朝天歎道:
“其實在那天你們三母子家破之日,我瞧見你依依不舍的眼神,早該想到,你始終還是逃不過‘親情’兩個字,你始終還是會背叛神的計劃!反過來幫助他們……”
神母也歎息道:
“法智,你應該明白,我雖然活過百歲,雖然有許多經曆,但我畢竟是一個人,并不是神,我怎能看着自己撫育十四的女兒就此逝去?怎能看着兩個兒子在神的計劃中備受擺布?”
“所以,就在雪緣為阿鐵而昏死過去後,你已找回阿黑,并暗中給他解藥服下,使其回複本性,再回要到大神官身邊,伺機再奪盂缽?”法智問。
神母道:
“我不得不這樣做,因為隻有這樣阿黑才有機會接近神将;雖然此舉極度危險,但盂缽确實異常利害,要奪回它,硬搶已是絕不可能,惟有使計……”
啊!原來,在雷峰塔頂與阿鐵會面的人竟是阿黑?難怪當時阿鐵大為震愕了!
法智聽罷會意一笑:
“不過相信你們怎也沒料到我會加入奪取盂缽之列,這反而更有利你們行事。
”
神母點頭道:
“嗯,若非你‘隔牆有毒’,也許我們以阿黑來奪取盂缽的計劃亦未必會這樣順利,想必仍須花上不少工夫。
”
法智淡然一笑,回瞥被緊制着報酬黑,雙目似泛起一絲對阿黑極為欣賞之意,問:“阿黑,那你早該知道自己處境相當兇險,你為何仍要回到大神宮的身邊,權充卧底?”
不喜多言的阿黑被此一問,居然不假思索,義無反顧的答:“因為,大哥永遠都是我的大哥!”
他說着回首一瞥阿鐵,阿鐵也直視着阿黑,雙目流露一片感激之色,二人之間那種本非兄弟卻又比兄弟更堅的情,不言而喻。
這個世上,誰敢矢言“永遠”?阿黑能夠不假思索便答“阿鐵永遠是他的大哥”,可想而知,他心中對阿鐵那份兄弟之情,如何堅決和肯定!
聶風一直在旁細意聆聽,豔羨之餘,他看着阿鐵,也看了看阿黑,他摹然發覺,眼前的阿鐵比之五年前的步驚雲真是幸福多了;至少,如今在其身邊,尚有一個為他不惜背叛神的娘親神母,有一個為救活他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紅顔雪緣,還有阿黑這樣一個兄弟,人生至此,夫複何求?
反之過去的步驚雲,卻一無所有;沒有娘。
沒有愛。
沒有弟、沒有笑、沒有哭,看來也沒有——情……
隻有無邊無際、深不可測的冰冷,與及那份死神的孤獨和寂寞……
一念及此,聶風毅然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倘若一切過後,若阿鐵還活着,若一切難題也迎刃而解,那他回到天下會後,亦不會告訴雄霸關于他重遇步驚雲的事,就讓阿鐵與其身邊所有的人不涉江湖險惡,重過平靜無波的一生……
法智乍聞阿黑堅定的答案,臉上卻露出一絲詭異笑意,道:“好!真是,打死不離親兄弟!可惜老夫還是要試一試你們之間的兄弟之情!”
他說着側臉對阿鐵道:
“阿鐵,對不起,即使老夫極欣賞你兄弟倆,職責所在,也要把阿黑帶回搜神宮;你若想救他,就必須在十天内單獨攜同盂缽前來搜神宮晉見神,否則若你遲了半刻,不單阿黑會被搜神官内的獸奴分屍,你也趕不及回雷峰塔下把孟缽放回原位……”
法智語畢,陡地一把掀起昏倒地上的神将,且還一面笑道:“神母,你我同袍多年,我也不想見你含恨而終,你最好快回頭是岸,否則神一定會叫你不得好死,好自為之吧——”
“吧”字甫出,法智已挾着阿黑與神将,倏地展動身形向密林外飛逸,阿鐵猶可聽見阿黑的呐喊:“大哥,放棄我!你快和雪緣姑娘及娘親——”
“遠——走——高——飛——”
閃電之間,阿黑的呐喊聲愈來愈遠,阿鐵與聶風剛想拔腿窮追,神母卻攔路于前,道:“孩子,另再追了!你若窮追,隻怕未到搜神宮,阿黑已被法智殺掉了……”
阿鐵一愣,頓足問:
“怎會,許伯……不!法智看來并不似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豈會忍心下手?”
聶風也道:
“不錯,那個法智似乎并非壞人,也許他僅是危言聳聽……”
神母卻重重搖首道:
“你倆有所不知,我與法智同是長老,相處半生,我最清楚他的為人,他本性雖非大惡,卻有一個原則。
”
“甚麼原則?”聶風問。
“那就是——”
“必殺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