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紫衣老大登時“啊”的慘叫一聲!
叫聲慘絕人,就仔一狗被人宰殺前所發出的慘叫,又似是一個人的靈魂遭撕裂似的”
而這聲慘叫不單撕裂靈魂,更撕裂了今夜黑暗的長空,閃電飄去!
良久。
良久……一漆黑的樹林内,僅餘下了經王“呵呵”的邪笑聲……
還有紫衣老大“嘿嘿”的狩笑,啊!在經王的重手之下,他……
還能生存?
經王既然沒有下手殺他,究竟在他身上
幹了什麼可怕的事?
鏡後的世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步驚雲如今終于明白,鏡後的世界,原來是一個這樣的世界!
步驚雲扶着已無法使用真氣的黑瞳,才躍進那面界門之内,滿以為鏡後一定是另一個虛無飄渺的世界,定睛一看,呈現眼前的,竟然是……
竟然是另一個廣闊的異常的山洞!
在這個山洞之内,不獨布滿昏黃的油燈,于其中一面洞壁之上,居然有三十多個洞口之多!
步驚雲還是生平首次瞧見如此衆多的洞口,登時眉頭緊蹙。
聶風與香雪老早蹤影沓然,步驚雲已心中有數,極有可能,他已被香雪帶進眼前數十個洞口的其中之一,可是,他此刻該向那洞口追去?
一直被他夾在懷中的黑瞳,盡管無法使出半分真氣,卻還氣力笑,但聽她笑他道:“怎麼了?不哭死神步驚雲,我早對你說過,我們的世界絕對不容你如此輕易揭破。
眼前數十個洞口每個洞口之内又有數條能道,每條通道盡頭又有十多個通道入口,滿布歧路。
變化無窮,如迷宮,隻要你錯踏其中一條通道,便會在這裡永遠迷失:步驚雲!
我勸你還是與我一起回到鏡外,乖乖帶孔慈直上少林吧!”
她說着一望那面界門之鏡的背面,隻見鏡背已然紅火盡失:不過黑瞳似乎有能力可以再令驚雲與她穿過界門之鏡,回到鏡外的世界。
面對眼前數十多條歧路,步驚去除了暗暗佩服黑瞳的主人的心計,為防會有外在誤打誤撞下撞進他們的秘密世界,不借建成此龐大的神秘迷宮外,他的面上仍是沒有表情。
倏地,步驚雲想也不想,一把取下洞壁上的其中一盞油燈,挾着黑随便向其中一條通道人口走去。
黑瞳不虞他真的有膽走進其中一個洞口,不由破口大罵道:“他媽的蠢木頭!你幹嗎亂來,難道你不怕永遠迷失于這個迷宮之中?”
步驚雲面上此時反似笑非笑,目光神秘地看着黑瞳,在昏黃的油燈掩映之下,他那張冷峻的臉恍如在說:難道……
你認為我會怕?
他真的不怕!因為就在他冷望黑瞳之際,他終于已挾着她掠進那條通道了。
隻見通道之内,反而比外面那個地洞黑暗,幸而步驚雲有備在先,早已取下一盞油燈,還可勉強在通道之内前行。
黑瞳蓦地道:
“好!果然不愧是不哭死神步驚雲!你果然有種敢于向前走自己愛走的路!”
步驚雲突然亦回她一句:
“你也……”
“有種!”
黑瞳一愣,沒料到冰冷的步驚雲會這樣形容自己,故作鎮定的問:“我有種?呵呵!步驚雲,你敢情是害怕得瘋了?居然贊你的敵人?”
步驚雲從來不補充自己的話,這次不知為了什麼,卻罕見地補充:“因為……”
“你也敢向前……”
“走自己的路!”
“而且是……”
“不歸路!”
黑瞳聞言,随即定定看着步驚雲的臉,雖然步驚雲的面上沒有流露什麼蛛絲馬迹,惟黑瞳已隐隐感到,步驚雲的目光,有一種深深認同她的路向之意!
想不到一代死神也會認同她這個萬惡魔女的路,她又故意出言試探:“不錯!我一直矢志複仇,複仇的路,本就是不歸路!也隻有相同痛苦的人才會感同身受,步驚雲!你可他媽的有同感?”
步驚雲一直無大反應,乍聞此語,竟是一愣,像是明白什麼似的,問:“我的事……”
“你已知道……”
“多少?”
黑瞳狡猾地笑。
“不多!由你出生至今,你的事,我們全部知道!”
什麼?她與她的主人早已知道步驚雲的際遇,看來她們很久以前已在注意步驚雲的一舉一動,深謀遠慮,她的主人似乎早有一套相當全面的部署,此時黑瞳又道:“你的娘玉濃,表面上對你雖然很兇,但恨之愈深,愛之愈切,她隻是一個平凡的女子,不知怎樣和一個獨特不群的兒子相處而已,可憐的女人,她至死仍不知她唯一的獨子對她的一片孝心……”
“你的繼父霍步天,是一個頂天立地,宅心仁厚的真丈夫,他一生光明磊落,絕不偏袒自己所出的兩個不肖兒子,最後卻死在雄霸那老匹夫的私心妄欲之下,多麼可惜!
遺憾的是,當年仍是香雪,未是孔慈的我欲加以援手,可惜抵達霍家之時,你們已經家破人亡……”
原來當年黑瞳亦看不過眼,想一救霍步天,黑瞳說這番話時,語氣相當遺憾,似乎也為步驚雲的悲哀命運而稀噓,又似在為自己也有相同的際遇而啼噓。
她向來蔑視神佛,侮辱天地,此時當然不需佯裝什麼,剛才的話,步驚雲亦沒必要不信,他向前行的步履雖急,惟仍不忘向黑瞳一望,一雙如謎冷眸,似在感激黑瞳稱許他的繼父霍步天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真丈夫,又似在感激黑瞳同情自己的娘親……
黑瞳還在續說下去:
“還有,除了霍步天,你一生中也曾遇上一個薄命紅顔,她愛你之深、不比你的仇恨更深,可惜,最後她不得不為神州蒼生犧牲自己,忍着撤骨痛苦舍棄了你……”
黑瞳說至這裡,更是搖首歎息;連素來目中無人的她也為這個女子歎息,可知她如何得女死神敬重!
然而步驚雲驟聞這個女子的事,卻陡地一怔,隻因這是一個他完全沒有、己憶的人,他随即想到,這個女子,大概便是聶風一直隐瞞他的事,他問:“女子?”
“是我失憶五年間的事?”
喜歡逞強的黑瞳,第一次向步驚雲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拼命搖首:“對不起!步驚雲!雖然我黑瞳很同情你與她的一段緣,不過,她曾央求聶風别要告訴你關于她的事,我盡管暗中查知,也想尊重她的意願,她與你的繼父霍步天一樣,是一個值得我魔女黑瞳尊重的——“絕世奇女子!”
黑瞳既然三緘其口,步驚雲亦知道絕對無法令這個魔女改變主意。
驟聞那個女子的事,他私下縱然有點患得患失,惟亦不再追問下去,他隻是突如其來的對黑瞳道:“你——一”“也值得尊重!”
不哭死神步驚雲,居然出言尊重自己?黑瞳心頭為之怦然一動,不過她反應尚快,很快便己掩飾自己那份乍驚乍喜之态,汕笑:“嘿嘿!怎麼了?怎麼今夜的不哭死神,會說了這樣多無聊的話?我們本來不是勢不兩立的嗎?嘿……”
不錯!步驚雲自己也不知為何,自己今夜會對黑瞳說了那麼多話?
是因為黑瞳稱贊他一生最敬重的霍步天,所以他才會還她一句?
抑或,還是因為他與她都是背負着悲慘命運的死神,同樣都是義無反顧地踏上一條不歸的複仇死路,他與她其實早應——惺惺相惜?
尤其是,複仇的血路如斯孤單,她卻僅是一個女子,生生世世,也活得那樣堅強,活得那樣勇敢,活得那樣狠?所以她比他更值得——一敬重?
“步驚雲!雖然我黑瞳與你一樣,從沒為滅門之禍流過半滴眼淚,但你我心中自知,大家的淚流在哪兒?不過——”
“即使你與我有相同的複仇之路,你也别要奢望自己可憑一兩句話左右我的心!我對我主人的忠心與敬重永遠不二,絕不容許你如今在這裡找出我們的秘密!你還是快點回頭,與孔慈上少林好了!我黑瞳也沒有興趣與你這個他媽的渾蛋聊下去!”
“我!走!了——”
此語一出,步驚雲立見被自己挾在懷中的黑瞳,蓦地雙目一翻,便地昏了過去!
是的!既然她的靈魂隻是惜孔慈的肉體再生,她可以随時來,也可以随時走,再次回到孔慈體内!
隻不知,黑瞳此去,是因為真的不想與步驚雲聊下去?還是因為……
她向來被正道唾罵、抿棄,如今竟有一個人如此認同自己,她感到……畏羞?
連無畏天地的女死神,也感到畏羞?
看來,所謂至邪至絕至惡至毒的惡魔,或許亦不比人情冷暖、世态炎涼——更惡?
然而此際的步驚雲,已無暇再細思黑瞳的心。
黑瞳既暫時消失,孔慈的面上頓又回複一片平靜,再沒有那樣邪惡,而她自身的靈魂,似乎還需要一段時間,方可蘇醒過來。
步驚雲心知自己眼前當務之急,還是須盡快求回聶風,故此亦不再遲疑,挾着仍昏迷的孔慈,益發加快腳步,在縱橫交錯的雨道之間馳騁而去!
然而,正如黑瞳所言,這個地獄迷宮内的通道複雜非常,一條通道盡頭,總有數條至數十條的通道人口,峰回路轉,變化萬千,步驚雲一直向前進發了半個時辰,依然未至這些通道盡頭,看來無論如何,他絕不可能找到黑瞳主人的地獄了。
隻是,當他掠進第一百零六條通道之時,他忽地有所發現——-有聲!
是的!是聲音!步驚雲的聽覺縱不如聶風“冰心訣”般靈敏。
他亦可以肯定!
在眼前無數的通道之中,似乎正遙遙用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而且……
還是一個相當低沉的男子聲音!
步驚雲一聽之下,心中不由一陣忐忑,因為這個男子的聲音,他像是似曾相識,而這個男人亦在吟誦着一些他似曾相識的東西:“花兒燦爛的開,如不觀,如不賞。
如不采,如不折,
花自凋零。
無奈傷春逝……”
啊!這是……?
步驚雲差點便可沖口吐出,這個男人的聲音到底是誰?這首,又是誰曾吟過的傷春詞兒?可是話到唇邊,他的腦海卻又像是什麼也記不起似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究竟何以這個男人的聲音會如斯穩熟?他曾在那兒聽過這首詞兒?
步驚雲已無法細想下去,這個男人的聲音己逐漸遠去,他深信,男人的聲音現下所去之處,極可能便是黑瞳主人的地獄所在。
也可能是聶風被擄所在,于是再次加快身法,循聲追去。
而當步驚雲愈來愈向深處馳進之時,他又發現一件事!
他适才可以封鎖黑瞳穴道,隻是因為他體内那股他不了解的什麼“摩诃無量”愈來仍是暢順所緻;忙在這一刻,他愈向深處奔馳,他便愈發覺,自己體内的那股力量更是自行運轉不息,愈趨強烈,似被随時爆發……”
仿佛,在這帶的某一深處,正有另一道絕世無敵的力量在呼喚着他體内的力量,仿佛,正有一個天下無敵的人在呼喚着他……
這股絕世無敵的力量……
到底是什麼力量?
它,又為何要呼喚
步驚雲?
這樣又追了一盞茶的路程,步驚雲終追至一條十分狹長的通道之内。
這條通道不單狹長,且還向上傾斜,步驚雲私下已逐漸懷疑,何以黑瞳主人的地獄不是在下,而是在上?
惟此時已不容他多作考慮,聲音似乎已飄至此通道盡頭,步驚雲不由分說,惟有沿路而上。
約弛騁了數百丈後,在通道盡頭的聲音終于冉冉消失,通道之内霎時死寂起來,步驚雲正猶豫應否再向通道盡頭走時,可幸的是,他蓦然發現——一前方有光!
那是否表示……這條通道的盡頭,正是他要我的地方——魔的所在?
不!
當步驚雲挾着孔慈掠至這透着微光的通道盡頭之時,他方才驚覺,那裡并非地獄!
而是與地獄完全背道而馳的
少!
林!
眼前不獨出現一個園林,更有一堵異常高闊的石壁,上刻“少林”兩個大字,簡直叫瞎了眼的人亦可一眼知道,這裡己是少林!
步驚雲造夢也沒想到,原來那些縱橫交錯的通道,其中一個出口,竟然在少林的庭園之内!
剛才那個似曾相識的男人聲音,原來是一個陰謀!那男人的目的,是刻意引步驚雲自行走上少林!
但,那個男人是誰?他這樣做,是否亦為要實行黑瞳主人那個魔渡衆生的計劃?
步驚雲已經無心再想這個問題了,因為眼前還有一個很匪夷所思的問題!
隻見在他眼前的那堵石壁,不單上刻着少林兩上大字,少林二字之下,還刻着一些畫像!
而其中一人的畫像,令冷靜自若的步驚雲亦異常咋舌,那赫然是——一步驚雲自己!
步驚雲隻見自己正坐于這幅壁畫的中央,身釁還伴着四個人像——一名豔色無雙的白衣美女、一名俏麗可人的青衣婢女、一名神情憂愁的紅衣漢子,還有一名法相壯嚴的和尚!
這幅壁畫,步驚雲驟看之下,總感到不知像在什麼地方看過似的;尤其那名白衣美女,更令他有一陣刻骨銘心的感覺;而那名青衣脾女,亦給他一種如母子般的親切感覺!
步驚雲完全不明白自己問以會有這種感覺,那個坐于正中的男人,真的是他自己?
可是、為何那男人卻沒有他那像的沉冷,相反更有一股脾肮天下蒼生萬物、唯我獨尊的嚣狂霸氣?
步驚雲當下滿腹疑團,也同時記得,江湖之上,曾有一個關于少林的可怕傳說。
自從少林閉關不納之後,當年有一雙喚作“蜀山雙鯉”的兄弟。
欲夜闖少林偷取武功神本,最後落得老大命喪,老二變瘋的下場……
據聞雙鯉中的老二,是看見了一些詭奇物事,才會被唬至瘋瘋癫癫;然而,此際在這個偌大的少林庭園之内,除了這幅似曾相識的壁畫,看來并無甚可以唬人之處!
不過,步驚雲如此快下定論,未免武斷一點,因為就在此時,他身後突人聲鼎沸,翟地有成千上萬、如夜鬼般的聲音向他同聲一呼。
“世情跌宕,動蕩多變;千秋流轉,唯有你仍然不變……”
“你終于來了!求你為我們——”
“解!除!咒!詛!”
成千上萬夜鬼般的聲音在步驚雲背後同聲一呼,即使步驚雲如何冷靜,這次亦不得下吓了一跳!
咒詛?什麼咒詛?咒語向來比綿綿情話更永恒!到底是什麼人在其身後求他替他們解除咒詛?
步驚雲連忙轉身背向那面壁屯,他要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他身後,究竟是什麼人的聲音如同夜鬼般令人心寒?他們,為何需要他為他們解除詛咒?
他終于看見了……
啊!
那……那是……?
那是一堆……
步驚雲本為救聶風而入此迷宮地獄,卻在誤打誤撞丁誤上少林,那,他欲救的聶風,此刻又在何處何方?
會否,已被帶至——地獄?
聶風是被一股異常火熱的感覺弄醒的,那股感覺,仿佛他真的已身處群魔亂舞的地獄!
他猶記得:他被香雪帶進巨鏡之内後,香雪可能為防他會記下鏡内的路,即時己把聶風擊昏,故聶風完全不知道自己經過多少的路,才會來至這裡。
而當聶風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便發覺,自己似乎已經被打進阿鼻地獄!
赫見聶風如今所處之地,是一個滿布焦土的巨大山洞,面積少說也有一頃之廣,想不到在嵩山之上,會有一個如斯巨大的山洞!
再者,洞内擺滿無數火鼎,熊熊烈火不斷從火鼎之内噴出:難怪這裡熱如地獄!
然而最令聶風訝然的是,還是此刻橫躺在距聶風不遠的一尊巨佛!
一尊黑色的睡佛!
這……不正是孔慈曾在夢裡看見的黑佛?
啊!這裡……原來就是孔慈曾夢見的——地獄魔境?
聶風連随奮力站了起來,方才知道,自己的穴道已然解開。
可以再次行動自如。
奇怪!為何香雪會為他解穴?難道不怕他伺機逃走?或是,她認為聶風已無法逃出地獄?
眼前的黑佛碩大無比,阻礙着聶風的視線,他連忙展身一掠,掠至黑佛之後,接着,他便看見一些令他喜出望外的東西!
一個人!
斷浪!
“浪?”聶風大喜過望,當下縱至斷浪身前,問:“浪,原來……你被囚在這裡?你……沒事吧?”
聶風雖是一番熱誠,惟斷浪卻茫無反應;聶風這才發現,斷浪的神情一片癡癡呆呆,渾沒半點生機,就象是一個活着的——死人!
“浪,你……怎麼樣了?你……答答我!”聶風拼命搖幌斷浪,此時,他身後猝地有一個聲音勸道:“沒有用的!聶風!”
“斷浪已被我主人以其‘六大魔渡’中的‘失心渡’封了思維,在一個月内,他都會完全沒有思想、沒有記憶,直至一個月後……”
“方可回複正常!”
說話的人,聶風一聽便已聽出,隻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朝說話的人望了一眼。
她,是香雪!又是香雪!
“香雪?”聶風忿然:
“你們為何把浪弄成這樣?”
香雪無奈的答:
“隻因他被我們擄來這裡後,一直皆在破口大罵我們的主人,說什麼為了他的好兄弟聶風,他一定會想辦法對付我們主人;主人不勝其煩,便在他腦内施了失心渡……”
原來斷浪是為了聶風才會如此,聶風不禁朝正迷迷恫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