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這個世上,除了黑衣叔叔擁有那種沉默一如神話的落難英雄氣度,還有另一個與他相若的男人,可以流露相同的氣度,相同的武功氣勢!
也許唯一最大的分别是,黑衣叔叔猶如一個“淹沒”的沉默神話,眼前的漢子,卻嚴如一個“窮途潦倒”的沉默神話。
是的!他真的十分潦倒!瞧他臉上滿是胡渣,白色的衣衫不但侵塵,且還相當破爛,可見生活已是捉襟見時,難怪他手中拿着一個殘舊胡琴,适才口裡還在輕吟輕歎着那段甚麼“英雄、應雄”故事的章目,顯見十成也是前來此茶窮一邊操琴,一邊訴說江湖故事,他是來賣藝的。
但那胡琴……
他手中的胡琴雖然着似水流年前變得“年老色衰”、殘舊非常,卻并無半分破爛,可他這些年來何等珍惜這古舊的胡琴,憂如在珍惜一個曾與他患難與共、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好知己一樣……
不錯!茫茫人海漫無起點終點,又有誰願與落泊人一起風雨趕路?又有甚麼才是真正的永恒?
也許最重要的,也僅是親情、愛情……
友情。
而那胡琴,卻是一個他今生今櫃最重視的知己,不!最重視的好兄弟所贈,故他才珍之重之。
盡管步驚雲知悉來人紀非黑衣叔叔,微感失望;然而一旁在虎視眈眈的隴山四君子,卻絕對并沒失望。
他們從役親眼見過那個曾一劍力敵十大門派的武林神話,隻是從不少江湖前輩口中,得知那人一身散發,一身長衣,而且喜操胡琴,如今這名白衣漢子乍然出現,氣度雖僚倒卻奇特,更是今四君子無從置疑,十分肯定眼前人正是當年人,劍,已随時待發!
甚至聶風,亦絕對沒有失望!眼前漢子,與當年他所想像的鬼虎叔叔主人之外貌,完全吻合,更何況,他還會操當年雪地上相同的胡琴曲調,他的身上,也隐隐然散發着一股神話色彩……
這名白衣漢子,既是前來賣藝,故似乎并役注意周邀有六雙眼睛,在有意無意之間打量自己,他隻是一直向掌櫃步去,淡然招呼道:“掌櫃,你好。
”
他的聲音沉默,一如黑衣叔叔,想必,他雖非他,也準有黑衣叔叔類的前麼他仿佛已不想再生于這個世上;他仍生存,隻因有一個對他極為重要的兄弟尚在人間……
他仍死心不息,仍傳記當年那分難得的情……
掌櫃是一個大好人,并沒嫌棄此人前來操琴賣藝,溫然一笑。
道:
“啊!胡琴先生,你今日怎麼這樣退了?我們這爿茶室,沒有你來說那個動聽的英雄故事,商旅們可還真寂寞呢!”
胡琴先生?這肯定不是一個真名字!那有人以樂器為名?
這名白衣漢子答道:
“掌櫃,我今日有點不适,所以才會遲了一點,莫要見怪。
”
聶風聞言,随即看了步驚雲一眼,難怪那隴山四君子說“他”正在受着報應了,若他真的是當年曾叱咤一時、以一敵萬的豪氣英雄,如今卻淪至在茶室賣藝謀生,落泊江湖,不是不撩倒的。
惟話雖如此,這名白衣漢子盡管狀似撩倒,卻依舊敬業樂業,和掌櫃寒暄兩句之後,也施然找了個位于坐下,接着例要拉動胡琴,開腔獻藝,誰知……
嗓門還沒張開,已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阻止他,迫:“慢着!”
“說故事的,你真的喚作——”“胡琴先生?
問這句話的人,正是四君子中的老大;白衣漢子雖被其出言相邀,卻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适才看似沒注意茶室内的人,卻其實早已瞧清楚茶室内有些甚麼人,甚至步驚雲與聶風,可能亦早被他掃視了不下數十遍,他隻是不需表示他知道各人的存在而已。
但聽他好整以暇,淡然回答四君子的老大:
“江湖賣藝,本就不需以真姓名示衆!在下當然并非喚作胡琴,那隻是同亂起取吧了。
”
“然則,你一底姓甚名誰?”
“說真的,在下一介落泊男兒,也羞提父母所取的名字,這位大俠,又何苦強人所難?”
四君子中的老四見他三絨其口,已開始顯得不耐煩,這地插咀恥笑:“是的!你真的很落泊,很潦倒,不過這都是你話該的!你不用再佯裝下去了!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我們就是當年你重挫的十大派之其中一派一隴山劍‘萬城’的後人,今日,我們就以我們所創的‘子劍陣’,替爹手刃你這個罪魁禍首……”
那白衣漢子仍是懶洋洋的搖首回應:
“抱歉!在下真的隻是個說故事的,并不知道什麼十大門派,我已經很潦倒,望諸位大俠高擡貴手,别再落井下石,值在這裡好奸謀生!”
四君子的老大謾罵道:
“呸!你還在裝什麼蒜!即使你已窮途潦倒,也太便宜你這種人了!是你令到當年十大派氣勢丢盡,顔面無存,更導緻武林賞條,你以為自己就這樣可惜死全身而退?哼!
沒有那樣容易!”
“今日,無論你如何狡辯,也無法逃出我們掌心!兄弟們……”
“君子……”
“劍陣!”
一聲号令,四君子其餘三人亦不打話,猛地已從内抽出隐藏的劍“伏伏”連聲,四人已齊齊掠至白衣漢子周遼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他圍困在方圓兩丈的劍陣當中!
那白衣漢子眼見四人動手,不禁又道:
“各位大俠且别意氣用事!在下給各位賠個不是!在下一死又有何足惜,隻是,若連字茶室老闆茶具被毀,賠了老本,實在于心難安……”
可是,四君子的劍已如箭在弦,不得不發,那個老大複再暴喝:“媽的!我們四看子劍出吞必見血,還顧慮他什麼茅具木桌!”
“接!……招!吧!”
吧字甫出,四君子已同時動劍!
鬥然間,一直在旁觀的步驚雲及聶風,但見劍花鋪天,恍如仆張天罷地綱,富不遺風,泰山壓頂一般向白衣漢子壓去!
好一個君子劍陣!這個劍陣雖名”君子”,卻一點沒有君子的平和之風,反而異常狠毒淩厲,且四人合使,簡直把困在劍陣中時人去路盡封,卻脫無從!
步驚雲與聶風乍見這個劍陣,二人皆不由自主心中暗思:真是江山代有人材出!這隴山四君子的劍陣真的嚴密詭奇無比;若他倆在陣中,無論身負的内力如何深厚,隻怕也需費上一番功夫,方能破陣!
可是,何以白衣漢子仍不還手,難道他身負奇傷,抑或真的有不能動手的苦哀?正想以他比聲音還要快的身手,撲進劍陣内救他之際,誰料……
步諒雲卻蓦地一把搭着他的肩,像叫他别要出手!
聶風很快便明白步驚雲為伺阻止他出手,因為他根本不需出手!
隻見于電光火石之間:仍于劍陣中端坐着的自衣漢子,臉上的無奈無助,遂地一掃而空,換上的,竟是一臉劍氣!
一臉神話般的劍氣!
不錯!即使他與鬼虎的主人有所不同,但,鬼虎主人既是一個神話,這個與他氣質相若的白衣男人,極有可能,也是一個神話!
一個被逼再出手的神話!
四柄子劍已否則至其方圓五尺之内,可是,他猶是那樣氣定神閑,隻是悠悠轉,對着四柄刺近的君于劍道:“唉……”
“君子之劍,你們一鑄為四,劍名‘君子’,本應鑄給君子所用,如今,你們卻落在四個滿口污言穢語、劍不算溫文君于的人手上,劍啊!你們四柄若真有知,可會感到懷才不遏?”
“人?”“劍?”“不?”“配!”
語聲方歇,那白衣漢子的日光粹地泛起無限同情,這種伶惜眺更落在逼近的四柄君于劍之上,說也奇怪,奇事,迫地發生了!
赫聽“波”的一聲!四柄君子劍霍地不停自行抖動,恍如劍也無顔面對白衣漢子這劍中神話的聲聲反間,劍,也在深感自身落在不是君子的人手中而慚愧,慚愧得全身顫抖……
劍既然葛地抖動不息,隴山四君子的手竟再我法操往四柄君子劍,突閑“睜缽缽銻”
四聲,四柄君子劍猛地脫手,一同插于白衣漢子跟前的地面上,插地後劍鋒猶在抖動不休,俨如在向可能是劍中神話的白衣漢子認錯,劍鋒,亦登時黯然無光!
還有那玫山四君子,居然亦無法拍劍再上,緣于四柄君子劍抖動同時,他們發覺一股力但自四柄劍柄傳至他們虎口,再由虎口!
透丹田,頂把他們四人體内的真氣震得紊亂不堪,四人驟然雙腿一較,登時“唉”
聲疊起,本來應是深具氣節的所謂君子,赫然己與四柄君子劍,紛紛跪于那白衣漢子之前,且因體内真氣逆亂,一時間亦無法挺腰再站起來!
這一變實是相當驚人!聶風早覺此人應是鬼虎叔叔那個力敵十大門派的主人,亦不虞他身手未動,劍與人,已結他唬得屈膝跪拜。
步驚雲更是神為之守!當年黑衣叔叔曾以目光折曲竹劍,已令十歲的他驚為神人,目下這漢子于言談之間,竟可把四柄子劍羞辱得無地自容,人劍齊拜,實與黑衣叔叔以目曲劍,有異曲同功之妙!
如果他真的以言語令四劍慚愧,那,他便堪稱為劍中神話!
即使他其實以内力隔空運勁令四劍抖動,這份功力,亦足以稱為神話!
那白衣漢子歎道:
“哎……”
“無名,我答應你不再出手,想不到,今日還是破戒了……”
“隻是,你可知道如果他們僅是向我侮辱,我會忍一時之氣,姑且就吞了這口氣,但……”
“他們每一聲,每一句都在侮你,說你令武林蕭條,說你活該窮途潦倒;你是我今生最好的一個……,試問,我又怎能……再忍下去?
唉……”
一語至此,那自衣漢子又長長歎息一聲,像是無法達成對那個“無名”的諾言而深感内咎。
無名?步驚雲與聶風聽聞這個名字,方才如夢初醒,雙雙心忖:難道黑衣叔叔,或是鬼虎叔叔的主人,喚作——無名?
一個曾叱咤江湖、以一敵萬鬼神辟易的武林神話何以會喚作“無名?”無名這二字背後,一定隐藏着一段不為人知的凄涼往事那白衣漢子歎息過後,又轉臉回望茶室掌櫃,滿懷歉意的道:“掌櫃,實在很多謝你在這些日子以來,不厭其煩,讓我這個落泊人在這裡操琴維生,可惜……”
“今日我已洩露了自己的武功,此地已不宜再久留下去,恐怕我真的要離開此縣;掌櫃,我要走了,有緣再見!”
白衣漢子真的說走便走,“見”字剛歇,已然轉身就走,诓料就在他與步驚雲及聶風擦身而過時,他卻不期然停下腳步,他……
望着聶風!
他,在幹什麼?
這亦正是我此刻心内泛起的疑問!然而白衣漢子的目光看來卻沒有半點惡意,相反還有一溫暖笑意,但聽他對聶風道:“年輕人,謝謝你剛才想出手救我。
這個年頭,願意路見不平的人,已愈來愈少了;英雄,他愈來愈少了,唉……”
又是一聲長歎!這個白衣漢子,怎地把歎息變成習慣?
是否,他的前半生,有大多令他歎息的遺憎?緻令他習以為“慣?”
然而,他适才身處令人眼花繞亂的劍陣之内,仍有瞧出聶風曾想出手相助,這份修為,恐怕連步驚雲及聶風亦自歎不如!
那白衣漢于的目光又徐徐落在一直不語的步驚雲身上,陡地,他的目光閃過一絲精光,一絲像發現寶藏的精光,又像是發現了一舊令人矚目的流星,但聽他滿含深意的對步驚雲道:“真奇怪!“我,竟然看不透你。
”
他看不透他?原來,他一直也在留意步驚雲?
坐在你身疇的這名長發小子,應該是你師弟吧?他習武的優厚潛質,我一眨便能看透,而且亦隐隐感到,他全身籠罩一股無形的刀氣,想必,他所習的武功,有一半是用刀的!”
他請得一點不錯!聶風雖以風神腿飲譽江湖,惟其實在這些年來,他亦時會習練當年窺自聶人王的傲寒六訣,身負刀氣實不足為奇!
白衣漢子續對步驚雲道:
“但你,我也可瞧出你渾身籠罩着一股劍氣,隻是,這股劍氣卻令我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一種如見故人般的感覺,可是,你這麼年輕,絕不應會是我這個風雨故人,但,你為何擁有與他類似的……劍氣?”
說至這裡,白衣漢子忽地探出左手,道:
“年輕人,我可否試一試你?”
語聲未歇,他的左手己閃電拾着步驚雲的右肩,出手之快,步驚雲要閃避也來不及,當場給他搭個正着,接着,他驟覺一股如汪洋大海般的劍氣在其體内運行,刹那之間已運轉了一大局天,同一時間白衣漢子已然抽手!
但見白衣漢子面露極為驚訝之色,道:
“不……可能!你怎可能身負與‘他’轅出一轍的劍氣?難道……
你是‘他’的後人?你,是他的兒子?抑或徒兒?”
步驚體内的劍氣,其實隻有霍家劍氣,與及黑衣叔叔“悲痛莫名”的劍氣;瞧這白衣漢子如斯緊張,他口中的“他”,步驚雲相信。
必是黑衣叔叔無疑,遂破例張口答道:
“我,”“已知道……”
“你在說誰。
”
“可惜,我雖然……”
“很想當‘他’的傳人,”“卻始終無緣……”
“當他的傳人。
”
白衣漢子聽罷步驚雲這句一分為七的話,霎時不由有點失望,恫然沉吟:“是……的,真的可惜!”
“你,是一柄悲痛的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劍中奇材;若你能成為‘他’的後人,他日在劍方面的成就,肯定不比我與他遜色,可惜,真是可惜……”
“以‘他’那樣一個愛材的人,何以偏不納你為徒?”
步驚雲冰冷的目光竟然罕有地若有遺憾,答:
“他,當年不納我為徒,”“其實是為我設想。
”
“我很明白。
”
“所以從不怪他。
”
“我隻怪我自己……”
“倔強!”
白衣漢子眼見步驚雲即使不被納為徒,亦為‘他’說公道說話。
眼神之中不期望流翼無限欣慰之色,溫然道:
“不!你能為他說話,他當年不納你為徒,便是他自己的損失!
年輕人,你可也别要氣餒;以你的練劍資質,将來一定會自成一家!”
“他若是劍中神話,你将來便一定會是震驚武林的——劍中傳奇!”
在旁的聶風一直聽得莫名其妙,他從不知道以一雙冷手命名動徘雲掌的雲師兄,居然曾經習劍,也居然差點成為“某人”的徒兒;而對于一二人話中的“他”.聶風更愈聽愈是迷惑,不由問那白衣漢子:“前輩,晚輩有一個很冒昧的問題。
請問……
“你,是否鬼虎叔叔的……
“主人?”
乍聞”主人”二字,這名白衣漢子陡地渾身一震,繼而又是一陣深深歎息:“對不起,年輕人,我雖然與你所說的那個鬼虎主人,擁有幾乎相同的命運,但,我并沒有那樣的福氣,可以成為别人的主人……”
聶風大奇,追問:
“前輩既不是鬼虎的主人,那前輩到底是……”
聶風本想問白衣漢子到底與鬼虎主人有何關系,誰知話未說完,突聽身後仍然軟跪地上的四君子中之老大,一臉獰笑道:“嘿嘿!老子已經知道你這個白衣家夥……”
“到底是誰了!”
此言一出,茶室内的一于人等,皆朝四君子的老大回望,但見他一臉猙獰,你已記起一個極度震撼的江湖傳聞一般,君子之風已蕩然無存,隻聽他吃吃笑道:“還記得,當年的武林前輩曾對我提及,那個武林神話,曾有一個與他同樣利害、同樣命途的所謂好兄弟,可惜此人甚不長進,武林神話的所謂好兄弟,居然……”
“賣!”“國!”“求!”“榮!”
“哈哈哈哈……”
賣國求榮?這是多麼嚴重的罪狀!縱是武林神話亦無法擔戴得起!眼前這個也如同神話的白衣漢子,竟然曾是一個賣國賊?
所以……
為了逃避世人批判的鄙視目光,他才會在這窮鄉僻壞隐姓埋名?
白衣漢子乍聞此,一時間竟沒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苦昔一笑,凄然的道:“賣國?”
“你知道的内情又有多少?”
“我根本不用向你解釋,根本不用為自己的聲名解釋……”
說着說着,他居然放棄為自己辯白折機會,已然轉身被去,誰知就在他轉身同時,四君子的老大又再絮絮不休,說他一句:“嘿!有雲‘物以類聚’,‘未觀其人,先觀其友’.武林神話的好兄弟尚且賣國求榮,那個武林神話又怎會是好人?想必,‘他’,也曾與你一起——”
“賣國!”
一起賣國四字,簡直字字如雷,轟得那白衣漢于全身顫抖,他逐地轉身,瞪着四君子的老大,義正詞嚴、一字一字的為他的好兄弟辯白“不!”
“他!”
“經!對!沒!有——“賣!國!”
這名白衣漢子,本來一直不在乎四君子老大恥笑他如何賣國求榮,然而乍聽見涉及他那位好兄弟的清名,他便不由分說,忙不送馬上替他辨護,可見他如何在乎這個兄:“如果你們硬要說當年有人賣國,你們就說我好了!‘他’,隻是于最後關頭放我一馬,‘他’,絕對沒有賣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千秋萬世,若有人要唾罵賣國求榮者,就唾罵我吧!”
他竟然把全部罪名都獨攪身上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又為了何人?聶風與步驚雲深感納罕。
四君子的老大為了扭轉自己軟跪面前的鬼态,不由又邪笑道:“呵呵!那你即是承認當年曾賣國了?哼!你這個十惡不攝的賣國賊!”
白衣漢子又是苦澀一笑,道:
“是!我當年确曾賣國又如何?中國全民皆苦,活在昏癰無運的皇帝手上,這個由無道皇帝管治下的中國,早例該給我這樣的刻國賊賣掉!”
四君子的老大道:
“好啊!你終于也親口承認了?嘿嘿,也好!反正我們仍未找出那武林神話是生是死,今日能羞辱他生前的所謂好兄弟,亦總算大快用心!”
說着朝茶室内的商旅道:
“各位!此人既直認是賣國賊,便應受盡千人萬人唾罵!大家若是愛國的話,就向他吐一口吧!”
茶室掌櫃及夥計們當然不以為然,惟衆商旅卻是面面相噓,似在猶豫。
想不到,這四君子的老大如此懂得挑撥人心,居然想煽動群衆屈辱白衣漢子。
然而就在衆商旅面面相悶之際,突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我,”“絕對相信——”“他并沒賣國!”
說這句話的人,正是一直不大言語、其冰冷神情令衆商旅感到心寒的——步驚雲!
步驚雲一語乍出,聶風也當場站了起來,道:
“不錯!我相信,這位前輩,絕對沒有賣國!”
四君子老大聞言冷笑:
“哼!你倆異口同聲認為他沒賣國,從何見得?”
聶風一瞥白衣漢子,氣定神閑解釋:
“這位前輩身負神話般的劍氣,舉手投足間已能令人劍屈服。
此等神而明之的修為,你以為是賣國能換來的嗎?”
“習武的人若要練至一個超凡人聖的境界,第一件事便需摒棄一切雜念,摒棄一切私欲,他又怎會貪慕虛榮或金銀時帛而賣國,這根本不合情理!”
是的!聶風說得一點沒錯!步驚雲雖然并沒解釋,似亦與他持同一想法。
四君子老大道:
“呸!連他自己也承認了!你們兩個,又何必枉作小人?”
步驚雲與聶風不約而同朝白衣漢子一瞥,隻見他本已苦澀的表情更苦,步驚雲益發隐隐感到這個本可成為神話傳奇、如今卻又寂寞滌倒的白衣漢子,背後一定順着不足為外人道的苦哀,也許,更藏着一段令他五内吐血、有苦自知的哀傷故事……
果然!這名白衣漢子,眼見聶風仗義直言維護他,不動的心,似乎深深有所感動,他遂地歎息着道:的我曾在這個茶室之内,說盡幾許江湖故事,可是,我心中一直有一個故事,從沒有說出來。
”
“本來,我預算終此一生,也不會再對任何人說及這個淹沒了的故事,然而今天,竟然有人會懷疑我畢生最好的兄弟——‘他’,也是賣國之賊:他縱然已死,也不應受到如此懷疑,為澄清他的清譽,看來,今日我已不能不說出這個故事了……”
一語至此,白衣漢子又幽幽的看了看步驚雲及聶風,看了看掌櫃與夥什們,還有滿屋商旅,與及那隴山四君子,蒼涼而又蕭素的道:“這将會是我在這裡所說的最後一個故事,這故事,其實是關于兩個命運糾纏半生的男人,他們敵亦友亦兄亦弟的故事……”
白衣漢子至這裡,不由有意無意地朝步驚雲及聶風一望,仿佛,以具超凡修為亦已一眼礁出,聶風與步驚雲,将來亦會象他和他的好兄弟一樣,亦敵、亦友、亦兄、亦弟……
接着,他便再次提起他手中珍之重之的古舊胡琴,一下一下地拉動若令人碎心碎琴音,他的人,亦霎時回到了過去……
一連串的名字更霎時湧上他寂寞的心頭,那是一連串與他曾有緊密關連的名字。
他的前半生,就在這一連串的名字中,轉來轉去,終于轉緻如今一敗塗地!
潦倒收場!
那一連串的名字就是……
摹龍。
小愉。
僧皇。
劍聖。
還有他今生今世,将永不會忘記的一個名字
無名!
無名,也曾喚作
“英雄”、“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