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可一世稱雄卻不想一世稱雄的神話人物。
終于來了!
當神話與死神重逢之時,他,會否還認得步驚雲這個當年極其倔強不屈、膽敢違逆其安排的——霍驚覺?
他不認得!
當這個萬人期待的人步進茶室内的時候,他與步驚雲與聶風所坐的桌子已極為接近,可是,他居然沒朝兩人望上一眼,就象他完全沒有認出已長大成人的霍驚覺!
他沒有即時認出他,非因步驚雲的容貌變遷太大,而是因為他根本便不認識步驚雲,步驚雲也不認識他!
他根本便不是——他!
步驚雲期待再見的黑衣叔叔!
但見來人是一名已不再年青的漢子,可是也和黑衣叔叔一樣,總是難從他的臉上瞧出其實際年紀這名漢子,也如黑衣叔叔般一頭散發,卻是如雪般白的白發。
他也和黑衣叔叔一樣一身長衣,然而他的衣衫卻并不是黑素衣,而是一襲白衣!
正因衣白,所以更見浸塵,更覺他潦倒。
衣白漸浸塵……
惟是,這名漢子與黑衣叔叔也并非毫無相同之處,他的臉,反與黑衣叔叔的容貌有五六分相似,是那種耐看而不令人讨厭的臉,還有,他的聲音,正如步驚雲先前所聽見的歎息聲,亦與黑衣叔叔幾近一樣。
最難得的是,他臉上所流露的滄桑、疲倦、竟與黑衣叔叔當年的沉默神情,沒有兩樣,仿佛,他和黑衣叔叔,都曾擁有相同的命運,都曾可以成為舉世矚目的英雄,到後來卻又不想成為英雄,悄然而退……
除了衣衫及發絲之色一黑一白,稍有分别外.這名漢子與當年的黑衣叔叔,簡直像是同一個模子造出來似的,驟眼眺去,還以為是同一個人。
而最令步驚雲感到驚異的,還是這名白衣滄桑客的身上,隐然流露的無上氣勢,可能尋常人家、甚至那隴山四君子也無法感覺。
但身負摩诃無量的步驚雲,卻清楚感到,這漢子身上也同樣散發着黑衣叔叔那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神話氣勢!
他更可肯定,适才在河内所殘留的無敵氣息,也是此人刻意留下,他在暗暗勸告想找他的人,别要騷擾早已隐退的他,别再找生不如死的他……
這根本絕不可能!步驚雲的心陡地涼了一截!勢難料到,這個世上,除了黑衣叔叔擁有那種沉默一如神話的落難英雄氣度,還有另一個與他相若的男人,可以流露相同的氣度,相同的武功氣勢!
也許唯一最大的分别是,黑衣叔叔猶如一個“淹沒”的沉默神話,眼前的漢子,卻嚴如一個“窮途潦倒”的沉默神話。
是的!他真的十分潦倒!瞧他臉上滿是胡渣,白色的衣衫不但浸塵,且還相當破爛,可見生活已是捉襟見肘,難怪他手中拿着一個殘舊胡琴,适才口裡還在輕吟輕歎着那段什麼“英雄、應雄”故事的章目,顯見十成也是前來此茶室一邊操琴,一邊訴說江湖故事,他是來賣藝的。
但那胡琴……
他手中的胡琴雖然着似水流年前變得“年老色衰”、殘舊非常,卻并無半分破爛,可見他這些年來何等珍惜這古舊的胡琴,猶如在珍惜一個曾與他患難與共、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好知己一樣……
不錯!茫茫人海漫無起點終點,又有誰願與落泊人一起風雨趕路?又有什麼才是真正的永恒?
也許最重要的,也僅是親情、愛情……
友情。
而那胡琴,卻是一個他今生今世最重視的知己,不!最重視的好兄弟所贈,故他才珍之重之。
盡管步驚雲知悉來人并非黑衣叔叔,微感失望,然而一旁在虎視眈眈的隴山四君子,卻絕對并沒失望。
他們從沒親眼見過那個曾一劍力敵十大門派的武林神話,隻是從不少江湖前輩口中,得知那人一身散發,一身長衣,而且喜操胡琴,如今這名白衣漢子乍然出現,氣度雖潦倒卻奇特,更是今四君子無從置疑,十分肯定眼前人正是當年人,劍,已随時待發!
甚至聶風,亦絕對沒有失望!眼前漢子,與當年他所想像的鬼虎叔叔主人之外貌,完全吻合,更何況,他還會操當年雪地上相同的胡琴曲調,他的身上,也隐隐然散發着一股神話色彩……
這名白衣漢子,既是前來賣藝,故似乎并役注意周圍有六雙眼睛,在有意無意之間打量自己,他隻是一直向掌櫃步去,淡然招呼道:“掌櫃,你好。
”
他的聲音沉默,一如黑衣叔叔,想必,他雖非他,也準有黑衣叔叔類的前事,他仿佛已不想再生于這個世上,他仍生存,隻因有一個對他極為重要的兄弟尚在人間……
他仍死心不息,仍記着當年那分難得的情……
掌櫃是一個大好人,并沒嫌棄此人前來操琴賣藝,溫然一笑,道:“啊!胡琴先生,你今日怎麼這樣遲了?我們這爿茶室,沒有你來說那個動聽的英雄故事,商旅們可還真寂寞呢!”
胡琴先生?這肯定不是一個真名字!那有人以樂器為名?
這名白衣漢子答道:“掌櫃,我今日有點不适,所以才會遲了一點,莫要見怪。
”
聶風聞言,随即看了步驚雲一眼,難怪那隴山四君子說“他”正在受着報應了,若他真的是當年曾叱咤一時、以一敵萬的豪氣英雄,如今卻淪至在茶室賣藝謀生,落泊江湖。
惟話雖如此,這名白衣漢子盡管狀似潦倒,卻依舊敬業樂業,和掌櫃寒暄兩句之後,也悠然找了個位子坐下,接着就要拉動胡琴,開腔獻藝,誰知……
嗓門還沒張開,已有一個冷冷的聲音阻止他,道:“慢着!”
“說故事的,你真的喚作——”
“胡琴先生?
問這句話的人,正是四君子中的老大,白衣漢子雖被其出言相邀,卻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适才看似沒注意茶室内的人,卻其實早已瞧清楚茶室内有些什麼人,甚至步驚雲與聶風,可能亦早被他掃視了不下數十遍,他隻是不需表示他知道各人的存在而已。
但聽他好整以暇,淡然回答四君子的老大:“江湖賣藝,本就不需以真姓名示衆!
在下當然并非喚作胡琴,那隻是亂起吧了。
”
“然則,你到底姓甚名誰?”
“說真的,在下一介落泊男兒,也羞提父母所取名字,這位大俠,又何苦強人所難?”
四君子中的老四見他三緘其口,已開始顯得不耐煩,這地插咀恥笑:“是的!你真的很落泊,很潦倒,不過這都是你話該的!你不用再佯裝下去了!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我們就是當年你重挫的十大派之其中一派——隴山劍‘萬城’的後人,今日,我們就以我們所創的‘君子劍陣’,替爹手刃你這個罪魁禍首……”
那白衣漢子仍是懶洋洋的搖首回應:“抱歉!在下真的隻是個說故事的,并不知道什麼十大門派,我已經很潦倒,望諸位大俠高擡貴手,别再落井下石,讓我在這裡好好謀生。
”
四君子的老大謾罵道:“呸!你還在裝什麼蒜!即使你已窮途潦倒,也太便宜你這種人了!是你令到當年十大派氣勢丢盡,顔面無存,更導緻武林蕭條,你以為自己就這樣可假死全身而遲?哼!沒有那樣容易!”
“今日,無論你如何狡辯,也無法逃出我們掌心!兄弟們……”
“君子……”
“劍陣!”
一聲号令,四君子其餘三人亦不打話,猛地已抽出隐藏的劍,“伏伏”連聲,四人已齊齊掠至白衣漢子周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他圍困在方圓兩丈的劍陣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