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部 再見無名 第三章

首頁
令他難忘的人……” 荻紅不假思索的道:“啐!什麼難忘的人呀?舅父是我們娘親的大哥,姓慕名龍;雖然我們一家不算窮,可是比諸舅父的大屋,真是小巫見大巫呢!據說舅父曾是朝廷名将,他的屋子派頭定必不小,爹敢情是為了那種派頭而畫下這畫!”說時滿目憧憬,似乎,荻紅并不滿足于自己如今所居的屋子。

     “不是的。

    ”小瑜道:“爹說,他當年畫下這幅畫,是因為在席中瞧見舅父的兩個兒子……” “兩個兒子?”荻紅問:“舅父不是僅得一個兒子嗎?” 小瑜道:“本來是的。

    但,就在舅父兒子誕生的那晚,舅父卻在門外拾得一個棄嬰,也是個男的!裡着棄嬰身兒的破布還包着一個破玉佩,刻着‘英雄’兩個字,敢情這孩子的爹娘本想喚他作‘英雄’,卻在窮得走頭無路下,才會把兒子棄在街頭;爹聽舅父說,撿獲那男嬰時,他的臍帶還沒剪去,想必剛産下不久,與舅父的兒子于同夜所生;舅父為了替他的兒子積福,于是便把他納為義子……” 荻紅道:“嘻!舅父倒是大方的很!那賤骨頭真是幾生修到,能被舅父這大将納為義子。

    ” 說罷妒忌之情溢于言表,她雖老父健在,也巴不得那個慕龍舅父一并把她納為義女。

     荻紅口中的賤骨頭,固然是那個被撿拾回來的男孩,小瑜連忙道:“姊姊,怎麼能這樣說人呢?那男孩被父母遺棄,身世實在可憐的很啊!” 荻紅歪着小嘴道:“唏!妹子你老是這樣仁慈,大姊也不和你鬥嘴下去!是了!說來說去,這也僅是一幀喜宴圖,幹麼你老是看着它出神?” 小瑜指着那畫,應了一聲:“是因為——他!” 他?他是誰? 荻紅與一衆小孩不期然朝那畫定神一望,第一眼,他們在畫中的滿門賓客之中,驟然像是瞥到了一顆星! 星光所在,在于她的舅父慕龍夫婦所抱的一個男嬰! 隻見慕龍夫婦懷中的男嬰雖僅彌月,卻是眉如吊劍,滿臉掩不住的神采,仿佛,他甫生下來便已注定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荻紅道:“哈!這有什麼稀奇?這個是舅父的兒子嘛!聽說喚作‘應雄’,我早已注意畫中的他了!瞧他的長相,将來一定會虎父無犬子的!” 小瑜道:“姊姊,應雄表哥确是與衆不同!在這幀畫中,他還隻是彌月,但爹已把他畫得如此神威,想來,當晚喜宴之時,他一定也是所有人的寵兒,但,你有沒有注意這畫的一個暗角?這個角落的人,才是我最感興趣的!” 言畢朝畫中一個不大顯眼的角落一指,荻紅又與一衆孩子順眼一望,不禁盡皆“哦” 了一聲,目露鄙夷之色。

     “妹子!不是吧?這角落裡冷冷清清,隻得一個老婦抱着一個小男嬰,啐!這男嬰的樣子怎地一點也不天真可愛?還蹙着眉頭?有啥看頭?” 小瑜凝眸看着這角落裡的男嬰,小小年紀的她居然有點憐惜的道:“姊姊,這男孩…… 是應該蹙眉的,他,正是舅父撿回來的棄嬰!” “什麼?”荻紅一愣,連忙定神在看個清楚,鄙夷之色更深:“哼!難怪難怪!滿身寒酸氣,難怪會被賓客撇在角落啦!” “姊姊,你不覺得這男孩很特别麼?” “見鬼!他有啥特别?” “爹說,那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兩個孩子;爹擅繪丹青,所以向來最注意人的眼神。

    慕舅父的親兒子一點也沒令爹失望,爹認為這孩子雙目甚至比大人們更有精光,将來一定是個人物;不過,爹說,最令他難忘的,還是這個被賓客們冷落一旁的舅父義子……” “嘿!連爹也這樣說?這窮酸子難忘個屁!” “不!爹與這孩子的目光接觸時,這孩子的目光竟然有千斤之重,壓得爹也有點透不過氣,爹說,他曾畫人無數,從沒有一雙眼睛,會令他有這種氣勢,那種氣勢,像是…… 他在看着一個他也不配直視的——英雄!” “英雄?”荻紅益發不屑。

     “是呀!爹還說,最奇的是,他這個大人也不敢直視那孩子的目光,當晚慕舅父的親兒子,卻一直看着那個義子,活像……與這個義子一見如故似的……” “後來,當這個義子也回望慕舅父的親兒子時,天上遽地風雲變色,爹說,就如同上天在預告着這兩個孩子,将來一定會掀起一番風雲……” 小瑜話沒說完,荻紅已打斷她的話,恥笑道:“好了好了!我的妹子,大姊看你準是着了這幀畫的魔哪!隻是一個窮酸男嬰而已,那會是什麼英雄?更令慕舅父的親兒子整晚看着他?還可令風雲變色?這麼神奇的事,連我們這些小孩也不信呢!敢情是爹信口開河騙你的!别天真了!” 其他的小孩也附和道:“是呀!小瑜,别要再耽在這裡發悶了!我們正在‘扮新娘’,你也來與我們一起玩吧!” 衆小孩雖是興緻勃勃,唯小瑜此時那有這種心情?她的心,早已飛到老遠,心不在焉。

     畫中的“應雄”,與及那個本應喚作“英雄”的棄嬰,倘若無風無浪,經過十年的歲月,想必已經十歲有多了。

     這兩個于彌月之時已令人異常矚目的男孩,如今又是何生模樣? 應雄…… 英雄…… 小瑜暗暗在心裡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也一直在想着,他倆如今究竟已變成什麼樣子。

     與及擁有怎樣的光芒。

     将會掀起怎樣精彩的風雲。

     這個小女孩的秘密願望,并沒在小瑜心裡耽上多久;一年之後,她的心願實現了,她終于有機會能一睹這兩個聞名多時的男孩。

     可惜,這卻是一個她最不希望得到的機會。

     隻因為,她的爹爹突然身故,是染上風寒急病緻死的,她與荻紅頓成孤兒。

     所以,不得不投靠舅父——慕龍。

     那已是小瑜父親身故後的一個月。

     慕龍終得悉小瑜老父死訊,總算他這個前度朝廷名将,還對昔往妹子所出的兩個女兒存有半點甥舅之情,遣了兩個家丁策馬相接,要把小瑜姊妹接往慕府收養。

     由故居往慕府,路程可謂不短,小瑜姊妹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遠行,一路之上,小瑜坐在局促的馬車廂内,一直郁郁寡歡;這亦難怪,亡父剛死,複要離鄉别井,又有誰會開心? 然而小瑜的姊姊荻紅,看來卻是異常興奮,但見她東張西望車廂外的情景,不時贊歎:“哇!這帶沿路的景緻真美!阿财阿旺,究竟還有多少路才到?” 在馬車廂前策着馬的,正是慕龍差來接她姊妹倆的阿财阿旺,阿财答:“快了!表小姐!隻需過了這山崗便到慕龍鎮。

    ” “哇?還有這麼短的路程嗎?難怪這帶如此漂亮了!慕龍鎮想必也名不虛傳,一定是個大鎮!妹子,你說是不是?” 荻紅說着一瞟小瑜,隻見小瑜仍戚然不樂,不由皺眉道:“妹子!爹已死了整整一個月,你還是不要再愁眉苦臉吧!我們到舅父家裡寄居,可不要令他感到難過啊!” 這句倒是荻紅最像人的一句話,小瑜驟聽之下,亦深感有理,荻紅又繼續道:“更何況,你可不要忘了,我們此行,會遇着兩個你很想一見的人。

    ” “妹子,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到底慕舅父的親兒子及義子是什麼樣子嗎?這就是機會了!” 不錯!這确是一個機會!小瑜心想,但,因為父親之死,她如今也沒這個心情了。

     車廂前的阿旺乍聞荻紅這樣說,蓦然奇道:“咦?表小姐,原來你們很想看看慕老爺的兩個兒子?那你們今日抵達慕府,便正是時候了。

    ” 正是時候?此言一出,荻紅陡地“哦”了一聲,小瑜也不由凝神的聽。

     “是這樣的!因為是有湊巧,若我們今日能準時回到慕府,便正是二少爺可以回府的時候。

    ”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