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小時,曾分别聽聞無名所拉的胡琴之音;那種胡琴之意,恍如斷腸之音,仿佛,他真的已不想生于世上,他雖曾叱吒一時,卻生無可戀,唯一令他生存下去的,也許隻是他作想一見當年患難與共的唯一大哥,他一生中最敬重的大哥!
也或許,應雄仍潦倒的偷生世上,也隻因為他自知,若其二弟再感應不到世上有他的劍氣時,他可能會……
想到這雙兄弟為着種種原因,各算苟且偷生,又各自不欲重逢會面,聶風不期然鼻子一酸,步驚雲不動的臉上似亦有少許異色,那神秘人也恍然大悟的歎道:“原來,你不見他,是因為不想他……,也許你是對的,但,這之後有些故事,你還是毫不知情。
”
是了!這神秘人的出現,不是想說一個應雄還未知道的故事嗎?
應雄随即醒覺:“還有什麼我會毫不知情?”
神秘人幽幽的答:“是關于你最傾心的人——小瑜的故事。
”
說對了!由始至今,茶寮内所有人亦隻知無名之妻小瑜被其仇家毒殺!但,她既然說愛應雄,最後為何又會嫁給無名?當日無名與應雄決戰之時,不虛不是豁盡全力要送她往見應雄最後一面的?不虛和她,最後為何又沒有及時趕至?
應雄乍聞自己最傾心的人小瑜這幾個字,當場色變,一張臉更是沈痛無比,顯見這些年來他都沒有忘記已死的她,她在他的心中仍是那麼超然,他道:“人都……死了這麼久了,何苦還要……提她?你何苦還要提……她?”
那神秘人搖首,道:“不!就是正因已太久了,我才要再提起她。
慕應雄,你可知道,你從一開始便誤會了她!你先是誤解了她對無名的情意,繼而又誤會了她的……,唉!我就是為了她的事,一直找你找了十多年,終于在這裡找到了你……”
原來,這不見面目的神秘人,竟然為了已死小瑜的事,找了應雄十多年?這個神秘人到底是誰?
應雄實在不想再聽“小瑜”這兩個令他異常沈痛的字,正想不再理會茶寮内的任何人,于這個茶寮永遠消失,誰知那神秘人見他欲走,突一把搶前搭着應雄肩膊,道:“慕應雄!你可知道我為何因小瑜之事找你十多年?你可知道我是誰?”
“我沒有興趣知道。
”
“不!你一定有興趣知道的!因為我正是……”那神秘人忽地附耳在應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隻見應雄每聽一句話,臉上都随之一變!
到底這神秘人說了甚麼話,會令已對世情厭倦的應雄面色大變?茶寮内一直在傾聽的所有賓客、小二、掌櫃,全都無法聽見,甚至那四個仍軟跪地上、仍然極為不忿應雄與無名這雙兄弟的“隴山四君子”,亦未有能耐可以聽見,隻有……
曾習冰心訣、心若冰清天塌不驚的聶風,與及如萬載玄冰的步驚雲,似乎仍能依稀聽得一二……
而在一聽之下,聶風更像應雄的反應一樣,随之色變,而步驚雲,亦隐現愣色!
隻因他們所聽的,是一個完全出乎他倆意外的故事轉接,還有那神秘人的身份,也大大出乎他倆意外!
但最出乎意外的還是應雄!隻見他愣愣的看着這不見面目的神秘人,詫異的道:“原來……中的真相……是這樣……的?原來……你就是……?”
那神秘人隔着頭上草帽發出無奈笑聲,搖首:“慕應雄,你,終于記起我是誰了?
其實,我本一直不想牽涉入此事之中,但……誰叫無名亦與我有莫大淵源?我這身裝扮,隻因我已不想再被江湖人認出我而連累他;事實上,不虛也找你找了十多年,他一直也很希望能告訴你當年小瑜之死的真相,可惜,我們一直都找不着你,而這個真相,也苦候了十多年,唉……”
而如今,應雄終于也知道整個真相了,也知道,當年的姗姗弱女,想在他戰敗前告訴他的一顆不變芳心……
縱使他失去了慕府,失去了全世界,還是有一個癡癡的芳心向着他……
隻是,何以芳心的主人最後會嫁給她隻喜歡崇拜、而不深愛的無名?
這就是真相中的真相!
應雄驟聞這個真相,一張滄桑風塵臉滿是紊亂,他無法相信事實:“怎……可能?
當年的真相怎可能……會是這樣的?小瑜她……她……?啊?是我負了她……”
是的!她如此盼望見他最後一面,當年驚聞他斷崖自戕的悲痛可想而知……
神秘人歎道:“不!并不是你負了小瑜!事實上你窮一生心力去愛她也來不及!隻是,命運負了你和她而已……”
應雄沈痛的道:“既然我……已知道真相,那……我要再去那裡一趟。
”
“是的!”神秘人道:“你确是必須再去那裡一趟!”
那裡?那裡到底是哪裡?應雄究竟知道了甚麼真相?他還要到那裡幹什麼?
心念一決,應雄遽然回過頭來,看着一旁的聶風與步驚雲,拱手一揖道:“年輕人,我慕應雄這廿年浪蕩風塵,已很少見像你們這樣熱心的年輕人了,今日先謝謝你倆的信任。
”
是的!任那四君子如何罵他賣國,還有風雲深信其為人!
應雄說着又朝一直甚少言語的步驚雲道:“我更要多謝你!多謝你曾那樣尊重我的二弟!也許,總有一日,他會明白你的苦衷,與你再續師徒之緣;其實,你劍根天生,百年難見,他當年不收你為徒,真的是他錯了……”
步驚雲定定的看着應雄,饒有深意的答:“也許,我倆全都有錯。
”
一旁的聶風一直已将神秘人與應雄的耳語聽在耳内,心知應雄如今要去那個地方,此時他亦饒有深意的道:“慕前輩,我知你要趕去那個地方,祝你……”
“再次在那裡掌握你自己的命運!”
哦?為何聶風會祝應雄再次掌握自己命運?應雄将要趕去那裡幹啥?應雄與那神秘人聞言微微一愣,但随即會意;應雄溫然一笑:“好!江山代有人才出!想不到在我與無名那代之後,江湖上又出了兩個足可天塌不驚的聽見一切的年輕人,你們看來也和我倆當年相當年紀,相信,你倆日後必能在武林再次掀起一番風雲!”
“年輕人,我慕應雄要去了——”應雄話聲未完,他的人遽地已化作一道白色匹練似的劍影,刹那間已穿寮而出,在其勁風所卷動的氣流中,隻隐隐還傳來他留給那神秘人及茶寮掌櫃的一句話……
“謝謝你為告訴我真相而苦尋我十多年……”
“也要謝謝掌櫃從來未有對我這金狗白眼……”
“再見!”
再見二字乍出,應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