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劍氣仍在世上,他告訴她,應雄還沒有死!
小瑜是半信半疑,她明白,無名可能隻是不想她過度傷心才會如此假言安慰,但無論如何,她也回到這應雄與她最後相會的小屋,這他臨決戰前吻别她的小屋。
她要等!她要等他回來!她要告訴成全了所有人、沒有成全自己的應雄,他在這世上并不孤單!縱使他最後失去了慕府,失去了全世界,他卻并沒有失去——她!
還有她不變不移的在等他回來!
可惜,如此一等,便等了十多年;在這十多年中也發生了許多事,例如無名最後,也要了一個喚作“小瑜”的女孩為妻……
是無名與這同樣喚作“小瑜”的女孩的真正緣份?抑是無名對自己失去真正小瑜的彌補?
小瑜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對不起無名,但若她勉強自己嫁給他,她便更對不起他。
後來,無名之妻小瑜也曾前來探望她這個小瑜,從這女孩那無私的慧質蘭心,小瑜開始明白,也許無名當初與這女孩結緣是因其有小瑜之名,但她确是一個值得深愛的女孩,也難怪她之死,會令無敵的無名——悲痛莫名!
命運向來都好像從沒放過無名!不過小瑜深信,他既然還活着,總有一日,他一定會戰勝自己悲痛莫名的命運!正如她自己……
她雖是女子,她也要戰勝自己的命運!
她永不會忘記她最愛的人應雄說過的一句話——别要輸給命運!别要向命運折腰!
所以,無論等多少年,即使要等上一生,她一定要等他回來,那管已老了朱顔,那管附近村童取笑她是頑固不移的古怪女子,她還是在癡癡的、堅定的等!她也希望自己所等的人,也别要輸給命運,别要向命運折腰……
而就在這個黃昏,當她上香完畢,再拿着衣衫往屋外的小河邊清洗的時候;正當她埋首洗衣之時,戛地,她就聽見一陣久未所聞的……胡琴之音!
琴音寂寞蒼涼,小瑜也想,也許是久别多時的無名前來看她吧?他總是那樣子,自從其愛妻亡故,他總是如此凄惶。
乍聞琴音,小瑜亦不遲疑,折返屋内欲見無名,讵料,當她甫踏進屋内的時候,她便發現桌上放着一件她異常熟悉的東西。
一個古舊的胡琴!
小瑜清楚記得,這個胡琴是當年無名失去武功的日子,她與應雄買給無名的;當年他們還将小瑜、應雄、英名三個名字刻在琴身之上,以示三人之間的情萬載不變,如今……
胡琴依舊!琴身上的名字依然!三人之情,亦始終不變!
但,這個胡琴,不是在應雄與無名決戰之前,由無名再回送給應雄的嗎?無名曾說應雄在斷崖之時,亦與此琴同堕萬丈深淵,難道……難道……
已經不用再難道了!一個低沈的聲音,遽地已在她身後溫柔地響起:“小瑜……表妹……”
“我,回來……了……”
啊!這是一個她多麼熟悉的溫柔聲音!這是一個她在多年午夜夢回,都忘不了的親密聲音!她以為自己這生也無法再等到幸福,讵料,幸福卻突然回來了!
小瑜難以置信地回首,她終于看見了已經白發蒼蒼、一臉潦倒的他,正站在她的身後,癡癡的看着她!看着她為證明愛他而苦等了的一生……
“應……雄……表……哥?”她無法相信,無法相信自己魂牽夢系的人已經回來!
“是。
你?真的……是你?啊……,應雄……表哥……”
“你……終于……也……回來了?”
可是,她已不能不信,不能不信她和他已戰勝了命運!
到了此時此景此刻,千言萬語都無法再說下去,隻有依依相擁,思念情濃……
他和她,曆盡風風雨雨始終不曾背棄,始終戰勝了自己的命運!
風中,落絮之中,仿佛又飄來當年摸骨聖手對小瑜說的一句話:“你雖半生飄零,”
“唯到終仍能遂生平願……”
“覓得一個……”
“真正的英雄……”
就在應雄與小瑜有情人終成眷屬之時,屋外遠處樹叢的某塊巨石之上,卻坐着一條異常孤單的人影,一面在自己下着棋,一面在寂寞的看着此番情濃。
他!
曾經為了他的大哥,以一人力敵五萬精兵,曾經以一人之力重挫十大門派,曾經令武林一度蕭條,曾經力拔山誇氣蓋世,曾經曆盡一切悲歡離合的——他!
但見此刻的他,雖然臉上仍流露一片萬載蒼涼,惟一雙眼睛,卻仍不禁為屋内的二人能夠重聚而暗暗喜悅,隻聽他沈聲自歎:“大哥,小瑜表妹,你倆終于可以再次團圓了。
”
“總算未有白費,二弟苦苦找你十多年……”
此語方罷,樹叢中又步出另一條人影,恭敬的在他身後道:“是的!主人,他們總算沒有白費你找你大哥的多年歲月,更沒白費你藉我告訴應雄關于小瑜未死的心思,他們總算戰勝了自己的命運,人月團圓,但……”
“你呢?主人,你何時又能再次戰勝主母之死帶給你的陰影,戰勝自己此番悲痛莫名的命運?”
瞧真一點,這個從樹叢中步出的人,赫然是在茶寮内與應雄說話的神秘人,但聽此刻這人的聲音已回複女聲,她稱呼無名作主人,難道,她便是聞名江湖、無名三仆中的鳳舞?
不錯!她就是那個當年應雄、小瑜及無名在遇見摸骨聖手時同時遇見的小女孩!她如何會成為無名之仆?相信中一定又是另一段感人的故事……
“鳳舞,你,放心。
”
乍見自己最尊敬的大哥與小瑜終能團圓,這個曾貴為一代武林神話的無名,今日在他向來悲痛的眼睛當中,似也露出少許曙光,咀角亦不自禁流露一絲溫暖笑意:“連我大哥這樣不幸的人,也能戰勝命運,難道你認為,”
“我不能?”
“總有一天,當我已完全掌握自己命運之時,當我已不用悲痛,讓大哥為我操心的時候,我就會再見他們,一定總有我戰勝我刑孤星命運的那一天……”
他說着,遽地在棋盤上再下一隻白子,霎時整個黑子圍困白子的棋局也給扭轉,仿佛喻意他悲怆的刑孤星一生,也真有扭轉局勢的一天;那一天,也将是他重見應雄的一天!
正如不虛所悟……
生命,并不在乎好壞!
隻在乎當中的過程!
當中所曾經曆的一切情和義。
那個刻着英名、應雄、小瑜三個名字的古舊胡琴,一定還會流傳下去。
縱使三人未能再見,縱使地老,天荒,三人之情永遠不變,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