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是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天下會都隻得一個
冬天!
蓋因雄霸幫規之嚴,令每個下會衆的每一日,都猶如在嚴冬中度過。
天下會根本不需要任何春夏秋冬!春夏秋冬在天下會亦毫無意義!
雄霸的面色,就是所有人的“意義!”
就是所有天下會衆的——“春夏秋冬”!
雄霸喜,是——春!
笑,是——夏!
愁,是——秋!
怒,是
冬!
在雄霸如山幫規之下,甚至是他三個已擁有不少特權的人室弟子——秦霜、步驚雲及聶風:每月亦須聚首一堂,談論他們所統領的“天霜”“飛雲”及“神風”三堂近況,再由秦霜向雄霸禀告,好讓雄霸能運籌帷幄,絕對不容有失!
就像今天,正是三人聚首一堂談論事務的日子,雖然步驚雲素來不喜說話,更不喜與任何人有往來,惟既是雄霸之命,那管他出席後不發一言,他亦必須到席!
三人堂主聚首的地方,今次就在秦霜所居的“望霜樓”,聚首的時辰則是晚上“戌時。
”
而此刻已戍時,聶風盡管元心談論這些惱人煩人的三堂雜務,亦依時出現。
然而,步驚雲卻仍未前來。
聶風不期然納罕起來,對秦霜道:
“已是戌時了,雲師兄不知為何,仍未前來?他不會真的如此讨厭這個三堂聚會,而不來吧?”
坦白說,聶風自己其實也相當讨厭這些雄霸的規條也早有不想來的意思,隻是不想秦霜難向雄霸交待才勉強前來,所以,他也不敢肯定步驚雲會否出現。
隻因為,步驚雲比他更不屑一顧世上的任何規條!
秦霜但聽聶風這樣主,不由溫然一笑,作:
“風師弟,怎會呢?雲師弟雖然不喜與人往來,且素來冰冷,但對于我們兩師兄弟,我看他不是尊重我們的,他既然曾答應我會來聚首,他便一樣不會失信!”
“再者,無論是天下會的大小場合,他向來都是最遲出現的一個!今日遲了又何足為奇?更何況他……”
秦霜說至這裡欲言又止,居然親沒再說下去,聶風即追問:“霜師兄,你适才說‘更何況’些什麼?……”
秦霜但笑不語,仿佛知道了步驚雲一些事,惟又不想再說,隻是輕輕搖頭道:“不!其實也沒什麼!你遲早會知道的!”
聶風遲早會知道的?這下子可令聶風更好奇了,正想追問,誰知就此時……
是步驚雲!
步驚雲終于來了!
步驚雲乍現,秦霜當場喜形于色,眼神中竟似隐隐泛起一絲為步驚雲感到異常欣慰之意,聶風瞥着秦霜眼内這絲欣慰之色,不期然感到奇怪。
秦霜雖向來與步驚雲沒有兩句,二人的交情也非太好,相反,聶風可能比秦霜更接近步驚雲,因他實在知道步驚雲仍是阿鐵時的許多往事。
然而,何以秦霜乍見步驚支,竟會流露欣慰之色?他到底知道步驚雲一些什麼連取風也不知道的事?
聶風不由自主又朝正步進望霜的步驚雲一望,隻見此刻的他,不是一臉如萬載玄冰,一臉永恒的死寂,不是仍然故我!他并元異樣,那樣秦霜何以會有欣慰之色?
聶風很快便知道答案了!緣于就在步驚雲甫一坐下之際,秦霜已對步驚雲溫然一笑道:“雲師弟,你終于來了。
”
“昨夜。
”
“真是太辛苦你了!”
萬料不到,步驚雲甫一坐下,秦霜竟對他說了這樣一句話!聶風隻感到莫名其妙,昨夜?辛苦?秦霜蝗施舍居然己郵過步驚雲?步驚雲又以為何會辛苦?
不單聶風感到莫名其妙,就連步驚雲似亦感到莫名奇妙,然而他還是沉冷不語,隻是眼神已有少許異色,不知道秦霜在胡扯些什麼的異色。
秦霜眼見步驚雲對自己的說話無大反應,也是不以為意,隻是猶繼續說下去:“真奇怪!昨夜的你與今夜的你竟又判若兩人!雲師弟,其實你整日挂着這副冰冷死氣的面孔,實在并無好處,昨夜的你,面孔可真溫和可親多了!”
此言一出,步驚雲橫冷的一字眉當場一皺,他朝秦霜斜目一瞄,終于打破沉默,一字一字的道:“我,”
“從不虛僞。
”
“我,”
“從來也隻有……”
“這副面孔。
”
簡單直接的一句話,已經向秦霜“嚴正”聲明,昨夜也根本就沒有見過秦霜!
秦霜還不信,笑道:
“怎會呢?昨夜我曾奉師父之命,下山視察天蔭城附近一條小村‘蘇家村’的災情,看看會否因此村的災情,而有誤我們天下會三十裡内的防守!這條蘇家村,于半月突然無故崩提,河水泛濫成災,如今河水雖然已退,但村民們都在趕緊重亘建家園,苦不堪言……”
“昨夜,我就一直與十多名天下會衆巡視該村,看看禁民們可需要米糧作燃眉之急,誰知就在那個時候,我就遇上了……”
“你!”
秦霜說着定定看着步驚雲,然而步驚雲仍是不置呆否,秦霜唯有續說下去:“當其時,我真是愕了一愕,因為從沒想過你會在那裡出現,更從沒想過,你居然在幫那裡的民……”
“搭梯搬石,重建家園!”
什……麼?向來沉冷不動、孤僻離群的步驚雲,居然會在村民群中,幫助村民……
重建家園?這根本是絕不可能的一回事!一直靜心細聽的取風固然一怔!就連迄今對秦霜所言愛理不理的步驚雲,似亦開始對此事感到興趣了,他蓦然冷冷的問:“你,”
“真的肯定——”
“那人——”
“是我??
秦霜一笑,不假思索的答:
“那個人怎會不是你叫呢”他的聲音,他的身形,他那披着鬥蓬的裝束,甚至乎,他的容貌也和你一模一樣呀!倘若那人不是你,難道你會有一個與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學生兄弟嗎”!
啊?秦霜所見的人,甚至連容貌亦與步驚雲一樣?
觀乎秦霜的神色,絕不像在說謊!步驚雲愈聽愈是沉默,隻因秦霜似乎真的遇見一個無論是聲音、身材、容貌及裝束都與步驚雲相同的人,而聶風,更是一面聽,一張臉已愈是變青!
他猝然記起,自己曾在天蔭城市集所見的那條高大背影,當時他無法看見其容貌,所以猶不敢肯定了是步驚雲,然而此刻秦霜所遇的那人,面目更與步驚雲一模一樣!看來亦是聶風所見的同一人了!但……
這怎麼可能?這世上除了當日的“阿黑”和“神”,怎可能仍有另一個與步驚雲一模一樣的——步驚雲?
而秦霜已在聶風怔忡之間續說下去:
“坦白說,當初我也不敢相信那人就是雲師弟,因為他在村民堆中十分落力,而且還面帶微笑,說真的!這麼多年了,我還未嘗見雲師弟笑過,實在無法相信那人就是他!
但,他與雲師弟一模一樣的臉,卻令我也不得不相信他就是雲師弟!”
他說着又溫然一望正無比死靜的步驚雲,笑道:
“雲師弟,其實你幫那些村民重建家園,是很有意思的一回事!若非昨夜我趕着回來向師父禀告災情,也會留下與你一起幫他們的!你實在役必要不承認是你幫助他們,師父也不會責怪你多管閑事的!而且……”
“你昨夜的笑容,實在可親極了!你其實不用輕常挂着這張冷面呀”
事情真是愈說愈不清,愈說愈匪夷所思,可是,步驚雲聽罷秦霜這番話,卻依舊木無表情的道:“你!”
“錯了!”
“由始至今,”
“我都不愛笑!”
“在我的世界内?”
“根本就沒有——”
“值得歡笑的事!”
“我,再重申一次!”
“你所見的——?
“絕不是……?”
“我!”
此言一出,步驚雲霍地一站而起,“伏”的一聲鬥蓬一揚,便已轉身,決絕離去!
他雖然未有因秦霜屢言那人是他而怒,但似乎已不想再解釋下去,故此索性離開!
是的!他從不愛笑,隻因他自出娘胎以來,從未遇上一件令他認為可以歡笑的事!
在他如今的記憶當中,他也僅是為了霍步夭當年對他的教養深恩,而真心的、由衷的為其慈父霍步天展露過一次笑容,因為,霍步天是值得的!他是絕對值得的!
從此之後,世上所有悲歡離合,仿佛都再與他無緣,他在自己十歲之年,仿佛已承受了一生最大的喪父傷痛,他已經傷無可傷!
笑無可笑!
隻有聶風,方才暗暗知道,步驚雲在過去仍是阿鐵的五年歲月中,曾經也為一個人而笑過,擔心過,哀傷過。
她。
雪緣……
然而,此刻的聶風,在步驚雲轉身離去之際,也是一臉迷惘與疑惑,緣于,事情似乎已超現他想象以外!
他深信,當日與步驚雲一模一樣的“神”,在海螺溝那場驚天巨爆之中,早便應已死了!秦霜與他親眼所見的步驚雲,絕不會是那個野心足可震攝古今的“神”!
但這個與步驚雲一模一樣、卻常挂着微笑的人又是誰?
聶風隻感到,好像有一些很可怕的事,
将要發生……
不錯!也許可怕的事即将發生了。
因為,就連身懷“冰心訣”的聶風也無法察覺,在他們三師兄弟聚首一堂的時候,就在望霜樓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