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
由于雙目受傷,聶風無法馭馬,故唯有買下一輛馬車,就由第二夢在前策馬,載着他徐徐前進。
二人就這樣一起結伴上路,不經不覺,已走了三日路程。
唯對于聶風來說,竟像走了三十日那麼久。
隻因為,他原以為自己的眼傷會在短時間内痊愈,實情卻是,他雙目在這三日來還是老樣子,也不知到何時方能痊愈。
故聶風仍活在黑暗之中,不是不苦悶的。
然而好一個聶風!即使苦飛,卻沒有絲毫心浮氣躁!就連第二夢也開始為他的眼睛擔心了,他卻仍沒為自己操心,那份處變不驚的泰然自若,實在難得!
反而,聶風操心的卻是第二夢!
緣于不知何故,這數日來第二夢一直馬不停蹄,日夜趕路,甚至聶風有時候想投棧休息,第二夢仍堅持上路,直至馬兒也無法熬下去了,她方才停下來,但隻是在客棧稍歇一夜,翌晨便立即易馬起行。
仿佛,她必須盡快趕至江南方才罷休;又仿佛她已時日無多,必須争取一分一刻的寶貴時間……
第二夢何以如斯趕急?聶風深感好奇!隻是也沒細問,他隻知道,第二夢要找十二驚惶,絕不是隻為成全其母臨終心願那末簡單,她一定另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
除此,每日午時,當烈陽如火高照,第二夢的氣息總是有點沉重急促,聽來甚是痛苦,接着她便會自行消失半個時辰,回來之後,便又如沒事人一般,聶風鑒氣辨聲,心知第二夢必身懷暗疾,每日子午最熱之時必會發作……
這樣溫柔的一個女孩,怎麼活得如此辛苦?聶風不敢細問,隻是不時欲以言語逗她開心,但很奇怪,他,竟從未聽過第二夢的笑聲。
她竟然從不笑!
不單不笑,聶風還發覺,第二夢的語氣也從沒露流不悅、不喜,甚或悲傷哀愁,即使是一聲歎息,她的聲調還是淡淡的,仍然像一個七情不動的高僧!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孩!聶風心想,她擁有足可為她療傷的功力,身上更隐透着一股聶風看不透的無俦刀氣,論武功,她應可勝過武林許多一流高手,但若論世情,她卻像是從未沾過半點世情!
就像有一次,他倆的馬車經過某個城鎮的市集,正有販子在賣冰糖葫蘆,第二夢竟問聶風,冰糖葫蘆是些什麼。
聶風簡直無法相信,一個十八歲的女孩,竟然從未嘗過一口冰糖葫蘆!即使是最窮困的人家,也買得起冰糖葫蘆這些孩童小吃,她仿佛完全沒有童年?
那她童年的歲月,到底是如何度過?
聶風那會知道,第二夢的童年,面對的隻是無窮無盡的刀勁煎熬,還有慘無人道的練刀生涯,她何止沒有嘗過冰糖葫蘆?她也從沒嘗過孩提時代的友情!她沒嘗過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聶風最後也買了一串冰糖葫蘆給第二夢,她吃得很惬意,卻不敢太開心。
連開心,她也不敢?
不過既然第二夢吃得惬意,聶風便将此記在心頭,二人每到一個村鎮,他必會買一串冰糖葫蘆給第二夢。
隻是,第二夢縱然感激聶風的好意,卻始終與他保持一段距離,有時候不坐馬車,二人走在路上,第二夢總是與他足有半丈之遙。
她,就像聶風的雲師兄,與每個人的距離皆異常遙遠,唯一不同的是,步驚雲看來異常冰冷,第二夢縱然不冷,卻淡!
二人就如此這般一直向南進發,目的地亦不謀而合,便是江南“百曉莊”!
隻因不但聶風要到百曉莊借取百曉狂生那卷武林曆史,一睹十二驚惶的真面目,就連第二夢所得的那卷地圖,亦指出必須先到百曉莊,才能有望找出十二驚惶。
而就在第十日,二人已愈來愈近江南。
奇事亦逐漸發生了……
第一件奇事,便是愈近江南,沿路之上便愈來愈多江湖人!
這些江湖人,更是來自五湖四海,上至名門大派,下至黑白兩道皆有,少說也有數十路人馬。
第二件奇事,便是這一幹群雄,原來也是前赴江南!
這可奇了!這各門各派人馬,既然同赴江南,難道也和十二驚惶有關?
第三件奇事,也是最離奇的一件奇事,便是這前赴江南的數十門派,每派也帶了一口“棺材”同行!
實在匪夷所思!每派一口棺材,合共便有數十口棺材在路上徐徐進發,直如列隊而行!
聶風與第二夢也從沒見過這麼多的棺材,真是大開眼界!二人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何以各門各派皆帶一口棺材上路,最後,還是由聶風開口,問其中一名與其馬車擦身而過的掌門。
此人正是星宿派掌門“韋千峰”,看來有點傻裡傻氣,卻沒料到竟會當上掌門,但聽他笑道:“呵呵,年輕人!原來你們猶未知道這各路群雄到江南幹啥,又為何要帶着棺材上路?就讓老子告訴你們,我們其實是因為接到‘驚惶貼’,才會趕去江南百曉莊!”
什麼?原來衆人是接到一張驚惶貼的東西才會如此?聶風與第二夢聞言大奇,聶風問:“韋掌門,到底何謂驚惶貼?”
韋千峰道:
“是這樣的!半個月前,武林不少門派,皆接到從百曉莊發出的驚惶貼,貼内申明目下正是不世奇人十二驚惶百年重現武林之期,隻要誰能先找到十二驚惶,誰便可願望成真!”
“但十二驚惶的真正面目,卻隻記載于百曉莊第十代莊主百曉狂生所著的武林曆史之中。
今次百曉生的第十三代新莊主,遂在武林派發驚惶貼,廣邀武林同道出席三日後的驚惶會,并會在會上以武論英雄,隻要誰能勝過所有群雄,誰便有資格借取百曉狂生的武林曆史,找出十二驚惶。
”
“然而這個百曉莊的新莊主,同時亦列出一個條件;便是群雄若有心赴會,每一派皆必須帶一口棺材給其作禮!無貼又無棺,無路赴驚惶!”
簡直荒天下之大謬!這個世上,竟有人要求以棺材作禮?這個百曉莊的新莊主,敢情是瘋了!
想不到就在聶風及第二夢前赴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