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他不敢肯定,自己在将來會否真的能淡忘那個已徹底消失了的第一個夢,但若他與第二夢能繼續這段情誼,或許有一天,他和她可能會……
故而,縱然聶風此際劇痛難當,他還是從緊咬的牙根中,拚盡氣力欲吐出他要說的話:“夢……姑……娘……”
隻是,他猶未及吐出,此時又到第二夢全身一震!
“啊……?”
霎時之間,第二夢雙目嶄露震驚之色,她瞿地一震,全因她突然感到,一股與她同出一轍的強橫力量,正在急速向她和聶風所居的小屋逼近!
“是……我爹!”
“天…!他終于也找來了!”
不錯!練心适才曾矢言會千方百計誘刀皇前來這裡,如今半個時辰已過,也是刀皇降臨之時!第二夢可以感到,刀皇的氣也近在百丈之内!
聶風萬料不到,第二夢乍感其父來臨之時,竟會如斯震驚!她似乎極為懼怕其父,每次其父快要現身之前,她必拉着聶風逃避,究竟其父是何方神聖?
但這些都并非聶風此刻最關心的!他如今隻想将自己的心裡話告訴第二夢,可是,就在他再度張口欲說刹那,倏地“噗”的一聲,第二夢竟戟指封了聶風啞穴!
他當場無法說話!
她為何要如此?
但聽第二夢歉疚地道:
“對不起,聶兄!你如今正身處重要關頭,絕不能受到任何滋擾,否則稍有差池,你便前功盡廢!”
“為怕你痛極呼叫而引起我爹注意,我不得不封了你的啞穴!”
原來如此!第二夢的一片苦心,聶風固然不明白,然而她接下來所說的話,則教聶風倍為震驚!
“聶兄…,你知道嗎?我當初對你說…要找十二驚惶,是因要成全我娘臨終前的心願,而我娘的心願,其實便是望我能克服我爹逼我苦練的一股無上刀勁,所帶給我的傷害……”
“而為了克服這股刀勁,我不惜離開可讓我繼續延命下去的爹,遠來找十二驚惶,望他能助我達成心願,隻是,我從沒想過,在路上會遇上你,也從沒想過,這世上竟有一個與我非親非故的人,如此的關心我,如此的在意我有沒有冰糖葫蘆,更不惜為我以命擋那毒無常的毒掌……”
“故當我真的遇上十二驚惶之時,我想也不想,便已放棄了自己求治刀勁的心願,而希望十二驚惶能為你驅除不見天日這緻命寒毒!”
什麼?聶風聽至這裡,一顆心随即下沉!原來他所以能夠幸存至今,是因為第二夢将自己的心願讓了給他?
“聶兄…,你知道我為何要那樣做嗎?我找十二驚惶,無非是望能克制體内刀勁折磨,重新做人,尋找自己畢生一個未圓之夢!但,我如今方才發現,原來你非但已成為我畢生唯一朋友,也成為了我一生中的唯一之夢!”
“我一直希冀要找的夢中人,其實就在身邊,所以,我其實已可算是如願了,即使我知道,你心中早已有一個忘不了的夢,我亦絕不會及得上她,但這一切已不重要了,因為……”
“我體内的刀勁正不斷沖擊着我的五髒六腑,我即将在數日之内灰飛煙滅!”
說至這裡,第二夢一直凝在眼眶裡的淚,終于又掉了下來,恻然道:“聶兄…,我好不容易才令你快将藥到毒除,我決不容我爹令你功虧一篑!我已決定豁盡性命,以自己畢生所學陰他,隻是,我此去實兇多吉少,也許如今,已是我倆最後一次聚首,亦是我最後一次向你說聲……”
“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
“再見了……”
“吾友。
”
第二夢一語至此,忽地俯身,在聶風臉上輕輕親了一親,接着“伏”的一聲……
她的人已頭也不回,轉身步出屋外去!
“夢…姑娘……!”聶風仍然無法動彈,仍然無未能呼叫,隻是從焦灼如焚的心中,不斷地呼喚着第二夢的名字!
多麼可惜!他直至此時此刻,方才徹底知道第二夢要找十二驚惶的繭因絮果,方才徹底明解她的心,她那顆孤獨無援的心!
她終于去了!是為了他的安危,而勇敢地面對她從不敢面對的強悍老父,踏上一戰其父之路,也許,這亦是一條不歸之路……
隻是,她猶未知道,聶風也對她心存好感,縱然他如今仍未能肯定自己的心,自己的意,但,他絕不能讓她如此不明不白的死!
可惜的是,聶風空有一顆焦灼的心,此刻的他,非但不能動不能叫,他,甚至不能妄動真氣,沖破适才被第二夢所封的全身大穴,到外助她一把!
全因就在聶風情急鼓盡全力之時,體内兩股抗衡中的奇寒,迅即變得更為淩厲,非但撕扯着他的經脈,甚至他渾身上下每寸肌骨,皆如被撕開,直如……
粉身碎骨!
無法形容的痛楚,就俨如身陷阿鼻地獄之中,在極度劇痛摧拆下,堅強如聶風,也終于痛得昏了過去!
隻不知,當聶風再次蘇醒之時……
他體内的不見天日,會否盡除?
第二夢,又會否在刀皇強招之下……
灰飛煙滅?
快!無法形容的快!正是如今刀皇身在半空的速度!
隻見在半空急馳中的他,此刻竟如一柄極速光刀,向着第二夢所在的方向劃去!
卻原來,刀皇一直追尋女兒下落,近日找至這一帶,早覺附近隐然有女兒身上的刀氣,已感不大對勁,直至半個時辰之前,一條黑影更在其眼前閃現,于是二話不說,便一直緊追這條黑影。
這條黑影,其實正是練心!在誘刀皇窮追至聶風所在的百丈之内時,她數個起落已然擺脫刀皇,然而此時的刀皇,卻已清楚感到女兒的刀氣,就在百丈内的一爿小屋之中!
不由分說,刀皇遂如一柄快刀,直向小屋掠去!
而他的感覺亦絕對準确無誤!緣于就在他掠至小屋數十丈内之時,一個人突從屋内走出,這條人影,正是……
第二夢!
刀皇隻見久違了的女兒,此刻的臉上,竟渾無半絲恐懼之色,相反,臉上竟流露着一股堅定不移之意!
若是換了平時,她看見刀皇遠遠接近,準必已如見閻羅般慌惶失措,可是如今,她為何會一反常态?
她的咀角雖滲着濃濃血絲,眼角也有未幹淚痕,隻是,她的腰闆卻仍挺的筆直,筆直如一柄刀,一柄為保護自己信念,自己所愛的一柄……
曠世奇刀!
到底在這個多月來,在女兒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到底是什麼令向來順從的她,蓦然變得強悍不屈?一月期限已過,她為何仍未被七絕刀勁折磨至死?
這種種的疑問,瞬間在刀皇腦海飛快而過,然而,他也不急于找出原因,他隻需要結果!
而乍見女兒判若兩人,刀皇不惑反喜,狂喜!
但見他霍地咧咀狂笑三聲,道:
“好!好!好!”
“雖然為父不知你這畜生于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可以肯定,你的心已脫胎換骨,你,已比前更像一柄刀,一柄出鞘的刀!”
“難得我父女倆此刻戰意高昂,今日我們就就地一戰吧!”
“畜生……”
“接?我?一?刀!”
“接我一刀”四字乍出,刀皇猝地運掌成刀,霎時刀影翻飛,密如鋪天蓋地,向已近在數丈内的第二夢迎頭壓去,瞧刀勢之狂之絕之霸之狠,赫然是其斷情七絕的最強一絕刀?終?情?斷!
天!勢難料到,父女重逢,刀皇甫出招便已以施最強一刀!唯面對老父如此斷情斷義的一刀,第二夢依舊面不改容,她隻是擡首看着刀皇,目光中露出一絲“定”!
一絲為了守護心中所愛、泰山崩于前仍不避不走的“定”!
但聽第二夢突然張口朗聲道:
“爹!女兒雖快被斷情七絕的刀勁燒個灰飛煙滅,但女兒縱然身死,心仍不死,今日我絕不會讓你傷害我要守護的人!”
“請恕女兒不孝,回你一刀!”
“看我因你斷情七絕而創的‘第八絕’……”
“夢?斷?情?終!”
什麼?原來第二夢創了一式以斷情七絕為本,卻又脫出七絕以外的第八絕——夢斷情終?
是的!就在練心脅逼她那一刻,她心裡想出的解決之法,便是以自己全身的力量逼出一招,望能阻止其父!而這将會耗盡她所有力量的一招,正是她即将要使的第八絕!
赫聽“熊”的一聲!第二夢忽地将渾身七絕刀勁催上她有生以上最高的巅峰,霎時之間,她的一張臉紅如火灼,她的雙目也赤紅如兩團熊熊烈火,甚至她全身上下,也在散發着逼人的火熱之勁,僅在幌眼之間,她整個人已像置身烈火之中,熱如火人!
全因為,第二夢非但将七絕刀勁催上頂峰,更将刀勁燃燒她體内所有的血,以血來逼出更強更烈的可怕力量,迎抗刀皇!
好可怕的一式夢斷情終!好義不反顧、為愛堅持的一顆戰心!刀皇也不虞女兒竟會兵行險着,突然以火灼刀勁燃點全身鮮血迎戰,當下戰意更狂,厲笑道:“這才像樣!這才像是我第二刀皇的女兒!你活了十八年,總算活得像一柄刀!今日為父就看看你的第八絕,如何能破我最強的第七絕!”
刀皇說着,掌下更是貫滿十二成功力,如一柄可把天地破開的巨刀,直向女兒迎頭劈下,這一刀,他看來真的要……
刀終!
情斷!
而第二夢此刻,亦如一柄燒得火熱的烈焰狂刀,向這柄無情巨刀迎上!
隆!
赫聽轟隆一聲!巨刀與火刀半空霹靂硬碰,當場爆出一聲滅天絕地巨響,所生的震蕩力,更将方圓十丈的所有樹林轟個玉石俱焚,甚至聶風置身的那爿小屋,亦嶄露無數裂痕,搖搖欲塌!
而在半空之中,更赫然呈現着二人這霹靂硬拚的戰果!
而這一拚的戰果……
竟然是…這樣的?
竟然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