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雲峰被押進帳篷。
這座帳篷原是陸統領的寝帳,裡面倒很寬闊,床帳桌椅,一概齊全。
在靠帳篷門口放着一條長木凳,兵弁叫華雲峰坐在凳子上,舉發告密的阮松,此時倒成了沒收沒管了。
阮松在這種情形下,頗覺得局促不安,胳膊腿上全好像沒地方擱沒地方放似的。
陸統領派了兩名兵丁在帳門口把守着,随向守備武建勳說了聲:“老哥在這裡略候,我上去回話,看軍門怎樣分派,老兄看可好麼?”
武建勳忙陪笑說道:“大人這是關照卑職,就請大人多辛苦吧。
”
陸統領道:“不要客氣,我去去就來。
”
陸統領徑奔大帳去回話。
去了工夫不大,從外面進來,向武建勳道:“軍門吩咐下來,叫老兄仍回潼關,加緊盤查。
這次老兄辦案有功,待将主犯楊文煥歸案審訊得實,另有獎賞。
這個告密的也叫老兄帶回,他要願意給國家效力,可以給他補份差事,以獎有功,他若不願當差,可以多賞他些銀子,打發他走好了。
”
武建勳喏喏連聲答應着,向陸統領又問道:“軍門先不審這案了?”
陸統領便點頭道:“現在先不審,軍門是候周副将回來,把全案傳齊了,一塊審問。
”
武建勳向陸統領告辭,帶阮松回轉潼關。
這時已到酉末戌初,天色黑暗下來,帳中點起了蠟燭,帳外一帶隻借着帳門口一對氣死風燈的光焰,略辨出來往軍兵将弁的形色。
沉了一刻,由一名兵丁拿來三個馍馍,放在華雲峰面前,說道:“老鄉,這是統領的恩典!你快吃吧,别的全是假的,先鬧個飽肚子是真的。
”
華雲峰隻好說:“謝謝統領。
”
自己本不想學那路沒骨頭的人,遇上點事,立刻吃不下,喝不下,叫人看成窩囊包似的。
遂伸手拿起一個馍馍,大大方方的吃了兩口,哪知馍馍到了嘴裡,悠悠直轉,嗓子眼就像有東西擋着似的,簡直咽不下去,咳了一聲,遂把馍馍放下。
耳中忽然聽得一片馬蹄蹴踏之聲,由遠而近,不一時更真了。
華雲峰正坐在帳篷門口,正可看見木欄牆往北一帶。
華雲峰一細辨這種聲音,群馬雜沓聲中,夾雜着辚辚的車聲,遂悄悄把身底下坐的木凳往外挪了挪。
往北看時,隻見沿着木栅欄牆沖過來一行白馬,每隔四五匹馬,必有一枝火把,遠看似是一條火龍。
數十騎白馬過去,緊跟着是四輛轎車,每輛車上,跨坐車沿的兵丁,也各打着一支火把。
刹那間,頭裡的馬隊已沖進大營。
這時更看的真切了,馬隊進營門,向兩旁一分,當中讓開一條道。
随後那四輛轎車全趕了進來。
馬上的兵,一半是長槍手,一半是弓箭手,長槍手平端着槍杆,槍尖相對;弓箭手是紉扣搭弦,對着這四輛車,警備的異常嚴重。
後面又有一隊雜色的馬匹,馬上人全是便衣,手中各擎單刀鐵尺。
緊跟着又是三匹馬,後面是一位七品的文官。
這些馬隊全進了大營,後面四名護兵,圍随着一位武官,正是副将周得功。
周副将翻身下馬,徑奔後帳,華雲峰再往後看,就看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那副将從後面回來,向那手下的頭目吩咐了幾句話,一聲令下,百餘名馬隊,全翻身下馬,二十多支火把,列在四輛轎車左右。
馬匹另有營中的馬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