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被陷是實,那撚匪暗襲關中,更不緻假了。
“卑職看這投書人,仁俠豪放,頗具義行。
經略大人體好生之德,速派幹員,馳赴潼關,提楊文煥全案人犯。
就說這裡也得着密報,該犯尚有其他逆謀,必須親訊。
這麼辦,吳大業縱有疑心,也不敢抗命。
可是經略大人,須派得力人去,須防他殺人滅口。
令到時他怕真相敗露了,硬下毒手,故作經略的令到稍遲,他已把一幹人正法斬決了。
所以派的人,必要不容他緩手。
先要見着被囚的犯人,叫他無法反複,那時提解起程,縱然再生變念,也無從下手了。
經略大人看這麼辦好麼?”
多隆阿将軍,被姜逸樵這番話說得把先前的猜疑全撇開,細想到吳大業平日跋扈的情形,倒十分替楊文煥擔憂。
姜逸樵說的情實不假,吳大業那種兇狠性情,暴戾好殺,又掌着生殺大權,落在他手裡的,實是生死呼吸,此時真是吉兇難測!
自己既知道了,若再耽延,萬一楊家滿門遭了毒手,豈不誤事!
遂向姜逸樵道:“好吧!就照你的主意辦吧!”
又扭頭向幕府劉幼棠道:“索性你就起一角文書,用了關防,派副将鐵安泰挑—哨馬隊,馳赴華山下吳提督大營,提解楊文煥全案犯人。
如有走脫一名,即以得财賣放論!逸樵,你看鐵副将去足能對付吳大業了吧?”
姜逸樵忙答道:“經略大人,遴選得人,鐵副将精明幹練,足可以對付吳提督了。
并且論官職也比他小不了多少,吳提督諒還不敢不以禮貌相待,這一來楊文煥全家定能逃得活命了。
”
多隆阿将軍遂容這幕府劉幼棠辦這件文書,自己喚差人遂來伺候着到暗間換便服。
劉幕府不大的工夫,已把這角文書辦好,天已到了三更過後。
多隆阿将軍,立刻把那副将鐵安泰傳來,将軍親自交代一番,這位鐵副将領了公文,帶了一哨馬隊,立刻起程。
當時這位将軍把這事交派完了,兩位幕府遂即告辭。
這兩位幕僚全是随着将軍數年,就住在行轅裡。
這時兩人是各奔自己住室,全在這行轅府東跨院裡。
這兩人一出廳房,各有自己的差人撐起燈籠來,在前引路。
多隆阿将軍也在兩位幕僚走後,回寝室去安歇,差弁先伺候多隆阿将軍安歇,再來收拾内客廳的燈光。
鷹爪王在承塵潛伏多時,見廳房中人已走淨,飄身下來。
見書案上墨台餘沈未幹,把筆筒裡的筆拿起一支,飽蘸了濃墨,把書案上的三明子燭台挪到茶幾上。
這西牆上是一槽硬屏,屏心裱的是揮鐵箫的墨竹。
鷹爪王把這支筆杆往中指無名指縫裡一夾,筆杆順貼手臂上。
氣納丹田,抱元守一,默運内功,身軀一俯一伸,腳尖一用力,騰身而起,身輕如燕,用“老猿墜技”的姿勢,一雙鐵爪往那硬屏上一搭,輕輕拈住,全身懸住,用左腳尖微提着往硬木屏的邊框上一點,右腳往左腳下一點,隻用左手捋住木屏的上口,全身提住,右手提筆在木屏上的粉牆上寫了十六個字。
寫的是:“羊脫虎口,良友伸冤,有生之日,當報鴻恩。
”
下面寫“淮上王道隆叩”。
寫完了仍把這支筆夾在指縫中,兩手捋住硬屏的小口,脊背往後一弓,下盤往上一提,成“狸貓上樹”的架勢。
兩腳尖一點屏框,雙臂往後一揚,飄的仰面朝天的橫空蹿出來。
一個“雲裡翻”,唰的離開書案四、五尺,往下一落,輕如落葉,幾上的蠟燭搖搖。
鷹爪王把那支筆仍還到筆筒内,這時忽聽得走廊上有腳步的聲音,急忙把挪開的蠟台,仍還原處。
縱身蹿到近面的閃屏後,仍從穿堂門退出廳鄰,蹿房越脊出了将軍府。
到了街上隐僻的民房上,略緩緩氣,擡頭看了看天空,星河耿耿,聽了聽街上的梆鑼,已交了四更三點。
鷹爪王想到這一番手腳沒白費,居然如願,恩兄楊文煥的全家足可保全。
因為聽大将軍麾下那位姜逸樵的話鋒,很有關照楊恩兄的意思。
不過這位将軍很精明,不敢帶出形迹來而已,隻要把全案一提到長安定能化險為夷。
吳剝皮那裡有慈雲庵主監視着,憑她那份超群絕俗的武功,跟那七粒沙門七寶珠,還足以敵得住那班匪徒,自己倒可稍放心了。
天光轉瞬就亮了,自己索性等天亮了,在城内打過尖再趕路不遲。
鷹爪王乘着這工夫把長安城的形勢察看了一番,天色大亮,所有街上的警衛稍弛。
鷹爪王遊俠江湖,縱然夜行,也不屑穿急裝緊褲,依然是長衫便履。
此時從僻靜處轉到大街,見這長安城果然不愧是古帝王之都,雖經過兵變,依然不減富庶之相。
鷹爪王在城内耽隔了半日,這才起身往潼關趕來。
焉想到潼關那裡,已經變生不測。
連那俠尼慈雲庵主,全未能防護了楊氏全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