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知禮,真有君子之風了。
鷹爪王一邊琢莫磨着茶館的夥計,一邊暗暗留神這山左的客人。
堂倌跟着把碗取了來,放在了那客人面前,這客人把碗接過去,也斟上—碗茶,他把茶壺往桌角上那邊推了推,這兩碗茶一順的擺在了壺後,斜一字三星式。
跟着靠前邊窗口桌上坐着的一個年約四旬的客人,看情形頗象飽學之士,衣服也十分講究,相貌舉動,安詳文雅。
這時忽的站了起來,來到這山東客人的桌前,并沒見他抱拳拱手,隻見他右手擡了擡,招呼道:“老兄可要尋找船隻?”
那人答道:“朋友,我在下是從江面來的,還想從江面去,貴寶地可有順風順水船?”
那客人答道:“順風順水,客人上了我們這裡船,就不想再坐别的船了。
朋友,你是有多少人,多少貨?”
那人道:“隻有三人,貨十二件。
”
那客人道:“有三天的路程,走一百二十裡許到了吧?”
那山東壯漢點點頭道:“朋友請坐。
”
随說着把挨着茶壺的第一盞茶挪到了這位客人面前。
這時鷹爪王離着很近,那甘忠、甘孝,夏侯英立刻也聽見兩人說的這種不倫不類的話,知道這定是江湖道上一種術語,聽得未免怔神。
鷹爪王見他們這種情形易露形迹,忙用手指輕輕一敲桌子。
甘忠等忙把頭低下,故意的說着閑話,暗地裡可還是留神看旁桌的舉動。
隻見那文雅的客人,竟跟山東口音的壯漢對面坐下,隐約的聽那文雅客人說了句:“你報個萬兒吧!”
那山東口音的壯漢,語聲更低,說了好幾句全聽不清楚。
鷹爪王目光雖是旁瞬,可是全神貫注在旁桌上,聽得他的話中似乎初朝總舵,拜谒某一位香主。
那人答的話,語聲既低,更夾雜着些江湖唇典,隻微聽出北雁蕩、南雁蕩的話。
跟着這個人話風頓斂,那個文雅的本地人,不斷的目光向這邊察看,跟着這兩人竟又叫堂倌預備了酒飯。
鷹爪王又喝了兩碗茶,也叫堂倌給叫了幾樣萊,這師徒四人,遂在君子居用了早飯。
鷹瓜王遞趕緊會過了飯賬,立刻帶着三個少年起身。
這甘忠、甘孝弟兄兩個,全不願意走,是想監視着那兩人,要跟他們一程。
鷹爪王卻立刻毫不遊移的向外走來,到了君子居的門外,那夏侯英卻說道:“堡主,這兩人看情形誰也不認識誰,可是那本地口音的人,竟自湊到那人面前兩人說了些不倫不類的話,裡面還夾雜着些個唇典,兩人竟越談越親密。
這兩人的路道太覺可疑,堡主,咱們何不跟他們一程?”
鷹爪王回頭看了看,見身後沒有可疑的人,遂低聲說道:“你們還沒看出來麼?這兩人正是鳳尾幫的幫匪。
他們水面上行船,白天用鳳尾幫的手勢,夜間卻用香陣,在茶坊酒肆用茶陣。
方才這個山東壯漢,定是他本幫匪黨,初到浙南,不知他本幫弟兄盤據的所在,故此來到這流品不齊,客旅集聚之地,用茶陣顯示他是鳳尾幫的麾下,向此處的幫匪求援。
我對于這鳳尾幫倒不大清楚,可是江湖上秘密幫會很多,這種秘密信号雖不清楚,可是大同小異。
我一見這人叫夥計給預備了兩個茶碗,出門的人縱然太忙,也不能這麼沒有分寸。
可是那堂倌雖則在先很帶着輕視之态,後來這客人一叫他拿茶碗,他反倒滿臉堆歡,這種情形實在是反常的。
趕到兩人互相問答,我已準知他們是幫匪無疑。
我們現在搜尋鳳尾幫的老巢,正還沒有一點迹兆,我們正可從他們身上追查這鳳尾幫老巢的所在。
我們到港口等他,不過你們倘若見了什麼紮眼的事,不要那麼過露神色。
你們要知道,此處是遍地幫匪,不要大意。
”
一邊說着,已走過這東平壩的半條長街,回頭看了看,見那兩人尚沒有走來。
路經一個小販的面前,見這小販是賣鮮果子,年紀已是六、七十歲,白髯飄灑,一團正氣。
鷹爪王向這老者抱拳拱手道:“老闆,我們是行路的,路過貴寶地,我們打算奔雁蕩山去,是要乘船走但不知這裡可有碼頭,雇客船大約得多少錢?”
這位小販見鷹爪王既有年歲,說話更謙和,遂站起來答道:“客人是往南雁蕩?北雁蕩?要是往南雁蕩,可遠着哩!從這裡有六、七百裡才到哩!要到北雁蕩,道路倒不很遠,可也有不到百裡的途程。
隻為水路多,早路少,從這裡乘江船,兩個雁蕩山全去的。
”
鷹爪王道:“我們往北雁蕩,老闆可知道那裡有座分水關麼!我們是到分水關去的。
”
這位小販愕然想了想道:“哦!客人是到分水關去的,您從這往東,再有半裡就到港口了,那裡有許多客貨船。
客人,可不是老漢多口,我們這東平壩的碼頭上的船,十分整潔,水手們全是行船的好手,不過客人可得跟他們對付好了,一個對付不好,就得吃他們的虧。
”
鷹爪王不禁愕然問道:“怎麼,難道他們還敢有不法的行為麼?”
這小販道:“那倒沒有,這條江面上他們還不緻于那麼膽大,可是訛索客人,是常有的事。
他們這般船戶是成群結夥,客人要是把他惹翻,他們敢動手打人。
我看客人這般年歲,不必和他們鬥這種閑氣。
港口有許多漁船,有的也可載攬客人,客人可以竟自雇他們的船,比較少許多麻煩。
船腳的價錢,每天不過兩吊錢吧!”
鷹爪王向這小販道謝了,帶着甘氏弟兄和夏侯英趕奔港口。
隻見那越近港的地方,商販越多;遠遠的望見了那市街外一箭多地外,帆樯如林,人聲寵雜。
一出鎮口,把腳步放慢,先不往碼頭上走,隻在鎮口旁一帶假作閑眺。
那靠碼頭的一帶有許多茶棚,有許多水手,在茶攤子下面,買着現成食物,就着茶水裹腹。
工夫不大,那鎮口内閃出兩個人,鷹爪王遂低聲招呼着甘忠等躲向一旁。
這兩個人徑奔碼頭,鷹爪王遠遠盯着他,見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