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向吳青道:“吳師哥,你把我綁繩放開,我羅錦雲還不緻那麼下流,在你面前想要逃走,求你搭救是我們的私情,我若一起逃走之心,就不夠江湖道上人的行為了。
吳師哥!你快把綁繩松開,我有要緊話和你講。
”
海鳥吳青道:“松綁繩算得什麼,你敢逃走,那是自速其死。
”
吳青真個把綁繩給抖開,女屠戶陸七娘把兩臂舒展了舒展,回頭來看了看刑堂值役的弟子尚有三人,不過這種人形同工役一樣,他們在幫中沒有力量。
女屠戶陸七娘卻往神壇前多走了幾步,貼近神案旁,向海鳥吳青點點頭道:“吳師哥,你把心放寬些,我救不了自己,犯不上再害你。
”
海鳥吳青此時十分注意着外面情形,此時聽到女屠戶陸七娘招呼,眼角看了自己手下那三名弟兄一下,立刻走向女屠戶陸七娘身旁說道:“你要講些什麼?”
女屠戶陸七娘道:“吳青,你枉在江湖道上闖了!你是有心胸志氣的人,有心在江湖道上成名立萬兒,可是你臨到重大關頭,竟不能當機立斷,可惜你學就一身本領,又有心胸,又有志氣,但是你要這麼冤冤枉枉把自己的性命送在十二連環塢,太可惜了。
現在時機是稍縱即逝,吳青你睜眼看看,十二連環塢到了什麼情形!觀在你手下這幾位弟兄全沒在近前,大約他們不會回來了,現在也沒有多大時間的耽擱。
實告訴你吧,三陰絕戶掌羅義的女兒,雙手金镖羅信的侄女,這種江湖成名的英雄後代女兒,不會那麼下流,怕死貪生畏刀避劍,為得顧惜自己一條蟻命,把老人家的一生威望置于不顧。
我剛才那種恬不知恥情形,實在是故意的延遲時刻,吳師哥,到現在我們得說真的了,連我這不争氣的女人,全不肯随便把這條命送在這裡。
我覺得在這種時候陪着他們同歸于盡,就好象送葬的人,也陪同死人埋在墳裡一樣。
大禍臨頭之時,當機立斷,不能顧全那種沒有一點價值的江湖道義。
我被鐵蓑道人擒獲之後,這個牛鼻老道,他雖把我打傷,并沒有用重手。
這鐵蓑道人看我昏沉過去,不知還有什麼人随在他身旁,用布袋很快的把我裝起,可是我跟着就醒轉。
我落在這種厲害人物手中,我知道徒自掙紮,絕不會逃出他手去,還不如忍受一時之辱,等待機會。
他那麼難惹的人物,也有露空的時候,竟在那時向他身旁相助的人,以極嚴厲的口吻吩咐他,叫他趕奔東坪壩,入山口往北的亂林中,一直的走下去。
找到福壽堂西南的那座苦行庵,要通知西嶽俠尼多指大師,叫這老尼要趕緊入十二連環塢接應他門下。
那牛鼻子老道雖沒說詳細原因,但是卻草草令傳話的人,告訴多指大師,他西嶽派門下不容易培植起來的泗水船幫,可要同歸于盡,飛鹫船隊危險太多。
十二連環塢,已經入于危險狀态下,天南逸叟武維揚已經到了物極必反之時,恐怕已經有人賣了他,并且對手十分厲害。
不容你遲疑緩息,恐怕有極大的力量立時發動,大禍就在目前,叫多指大師要為她本門盡力,挽回泗水船幫這步劫難才好。
因為鐵蓑道人一身不能兼顧兩事,他也要保全他淮陽派三代的慘淡培植,始有今日的一點成就。
隻說了幾句話,我聽出十二連環塢恐怕不易保了。
這種情形很顯然的,絕不是鳳尾幫力量雄厚,或是在兩下翻臉之後,要把淮陽、西嶽兩派一網打盡;極厲害的對手,恐怕另有其人。
我彼時自知真是命該如此,我終于沒逃出他們手,偏偏這時落在他們手中,弄得一身無邊的冤枉,不白的污名,不能再洗刷慘死在十二連環塢,真是含冤而死。
吳師哥,你是知道我羅錦雲,尚還不是那種江湖女流,淨業山莊中我稍微的再負一些氣,我立時就能把命送掉。
我不作那種愚蠢事,上天見憐我,竟自給了我逃生的機會。
并且,吳師哥,你是個慷慨不屈的英雄,有作有為的漢子,在江湖道上,沒作過什麼虧心事。
我盡自和你糾纏,任憑他人暗中笑罵,我全不顧,正為得救吳師哥你這條命。
我父親當年看定你是個能樹立事業,闖蕩江湖的好漢;他的為人,吳師哥你盡知,他絕不指望着你将來報恩,他一生絕不依賴他人,你看看就是我這親生女兒,他何嘗把我放在心中?可是我知道他是一番好意,正是鼓勵我不要仗着有本領爹爹的威望,來為自己裝門面。
所以吳師哥,你也應該知道他把你看得那麼重,舍身相救,收容你這無家無業的人,傳授你武林正宗的本領。
這是他個人的心性,就為得三陰絕戶掌羅義眼中看到可以成全的人,一定能在江湖上吐氣揚眉。
吳師哥,你雖然入十二連環塢後,造就到跟前這種地步,總算是對得起他老人家,對得起自己,可是如今變生不測,大禍擺在面前,你能不當機立斷,把性命送在十二連環塢。
你枉有過去那種志氣,空被我爹成全,到頭來終于是辜負了姓羅的一片苦心。
吳師哥,你現在還不早作打算等待什麼?”
海鳥吳青雙眉緊皺,怒容滿面,剛要喝叱:“羅錦雲,你敢用甜言蜜語來誘惑我。
”
在這種話将說未說之間,突然正東一帶轟轟的兩聲,并且東南一帶殺聲大起。
靠着天鳳堂左側一帶,如同潮水湧來一般;似乎有很多的人,雖然不是大聲喊嚷,那種以沉着很低的聲音,互相呼應,眼中不用看到,已經能辨别出這内三堂、外三堂一帶,現在已發生極大變化。
尤其令人可懼的是那種火槍的聲音,海鳥吳青曾在水面航船上待過多時,他曾見過水師營操練這種可怕的武器。
這種東西比什麼厲害的弓箭威力全大,武功本領遇上這種東西,全置于無用。
十二連環塢腹地中,竟會發現這種聲音,這真是作夢也想不到,十二連環塢真個的算完了。
在這種證實下,吳青對女屠戶陸七娘減去了輕視之心,完全認為她所說的是實情,絕無一字虛言,她固然是為逃她的性命,對我海鳥吳青終有過去的淵源,在這種危難的關頭,她倒是真應該有救我之意。
我不要過信江湖上的傳言,冤屈了她的好意,我别自誤。
真要緝私營、水師營大隊官兵已入腹地,從來邪不侵正,這還是真個得依她的話,自己先保全自己性命。
對于鳳尾幫沒存着叛幫背教之心,這條命保全着,依然為幫中效力,豈不是上策?
遂向女屠戶陸七娘道:“師妹,我和你無怨無仇,你可知道我吳青是鐵铮铮的漢子,作事有始有終,你可不要引誘我作惡。
武幫主和内三堂香主待我不薄,臨到危難之時,我不能隻顧自己逃命,作那種昧良心的舉動。
師妹,你如果所說全是實情,現在所攻進來的,真個是官兵,那麼總算羅門中尚有餘德,我放你逃走;至于你出得了連環塢出不了連環塢,我可不能管了。
在這種時候我有法交代他,何況我也不準活過今夜去,我要謹守祖師前的誓言,以性命報效鳳尾幫。
現在你不要自誤,你還有什麼趕緊說一聲,我好放你逃去。
”
女屠戶陸七娘,把面色一整,一跺腳道:“吳師哥,你好糊塗了。
現在我任什麼話不和你講,你是始終沒出刑堂。
你既有放我之心,我用不着再想别的念頭拼命逃走,請你到外面看看形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