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群俠全進了賓館,院中十幾盞燈籠照耀着,八名護勇抱着雪亮的刀站在客廳檐下守護着。
客廳裡的燈光。
照得紙窗上十分雪亮。
裡面正有嗓音很宏亮的人說着話,絕不是浙江這一帶口音,聽他說話的口音,頗象大河以北的人。
鷹爪王等聽着,就十分注意,也到廳房的門口。
營官示意兩位掌門人站住,營官進去自己回話。
跟着就聽那人說了聲:“楊得勝,請兩位老師父進來,我這裡正想着多見識幾個江湖上的奇人,倒也是件痛快事呢。
”
跟着開門出來的,卻是先前回話的那位哨官,向兩位掌門人說道:“請你們兩位進去呢!”
這個“請”字下的十分特别,鷹爪王和慈雲庵主全都不明白,以一個江湖的武師和空門中的老尼,竟會得水師營的統領這麼重視,真是離奇的事。
這兩位掌門人遂随着這位哨官走進客廳,一進客廳,全驚得目瞪口呆!
竟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已經站起招呼。
正是熱腸俠骨的雙掌鎮關西辛維邦,為江湖道義,不辭風塵勞苦,帶着徒弟先入了十二連環塢,想把兩家的事,從中化解,化幹戈為玉帛。
哪知他師徒一入十二連環塢,竟自音信杏然,生死不明,鷹瓜王和西嶽俠尼為這件事,很是關心,隻是無法探查。
想不到在十二連環塢瓦解冰消之下,竟發現這位老镖頭,這真是怪事!
并且水師營統領是一個統兵大員,看辛老镖頭在這裡的情形,竟以客禮相待,連慈雲庵主那麼鎮定的人,也全驚詫萬狀,認為事太離奇。
這時辛維邦已然迎了過來,向鷹爪王和西嶽俠尼拱手說道:“王老師、庵主,我辛維邦十分對不住兩位掌門人了!我不度德、不量力的自告奮勇,想入十二連環塢多少給朋友效一點力,以盡同道之義,果不出王老師和萬老師所料,我竟自被武維揚賣了。
少時我再把經過說與掌門人,你們兩位先見過統領大人。
”
鷹爪王和西嶽俠尼上前給統領行禮,這位統領陸邦彥十分客氣,欠身還禮說道:“兩位老師父不必客氣。
你們的出身來路,我這位辛老哥已經全說與我了。
一位是空門中的高僧,一位是淮上的義民,本統領對你們義俠的行為十分敬仰。
因為十二連環塢剿辦甚難,事情十分紮手,裡面的地勢也太大,更因為是跟緝私營會剿十二連環塢,不得不分道進行。
所以雖已知道你們有許多人困在淨業山莊,但是在情勢混亂之下,實沒有工夫去營救你們。
不過本統領深知你們是有本領的人,保護自己倒還有這種力量。
所以我在這裡肅清之後,占領了賓館,立時正要差派人向攻進淨業山莊的周統領那裡關照他們,把赴會的人加以保護。
可是劉幫帶也在這時派人前來報告,說他們統領已受重傷,淨業山莊已然完全占領,所有赴會的人,已經護送前來。
這是很好的事,你們請坐,本統領正想和你們談。
”
鷹爪王忙答道:“小民不過一介武夫,大人乃是統兵大員,這次恩施格外,不以幫匪株連,屬下等已然感恩不盡,哪敢在大人面前放肆。
”
西嶽俠尼也向上合什說道:“貧尼不過是沙門弟子,此次随着淮陽派掌門人入十二連環塢匪巢,深知有背佛門清規,隻以門下女弟子被劫,隻好甘冒佛門戒律,入十二連環塢。
蒙大人不加罪貧尼,已經深感鴻慈,隻求大人把貧尼所掌西嶽派的泗水漁船賞還貧尼,允許我們退出十二連環塢。
貧尼定要領率一班門下,在佛祖前為大人祝福。
”
慈雲庵主說到這裡,又向陸統領深深一拜。
陸統領點點頭道:“庵主不必為這些事擔心。
我和這位辛老師是十年故交,你們全是道義的朋友,本統領對你們沒有厚薄,以友誼看待你們,凡是我能擔當、力所能及的,我必要盡力周旋。
你們不要拘束着,坐下我好講話呢。
”
辛維邦更向鷹爪王以目示意,叫他們落坐。
鷹爪王和慈雲庵主隻得向陸統領謝坐之後,在旁靠窗前茶幾旁坐下,那辛老镖頭,卻仍然在客位上和這位陸統領分坐。
在八仙桌子的兩旁,鷹爪王和西嶽俠尼看到這種情形,這才知道:雙掌鎮關西辛維邦和這位水師營陸邦彥,定有極深的淵源。
這時有差弁更給兩位掌門人獻上茶來,這真是意外的奇遇,因禍得福。
現在這一點的面子,已經是十分難得,别說陷身十二連環塢,幾乎得打上通匪的官司,稍微的牽連上,那得費多大力量。
現在不隻于把這場禍躲過去,更得朝廷二品大員,以客禮相待,臉面上是十分光彩。
這時,統領陸邦彥向兩位掌門人說道:“本統領和這位辛老哥的情形,你們一定還不知道,本統領和他十年前,已經是患難的弟兄。
那時老镖頭尚在幹着他那镖行生意,本統領正在臨榆縣水師營駐防。
那時我的身分極小,不過是一名記名的營官,因為我從廿歲身入行伍,完全憑着一股子血氣,去求功名富貴,那是不容易的事,所以我在水師營效力,就是不怕死、肯幹,很得上官的重視,公事上我沒有不認真的。
可是那一帶地近海口,鹽枭海盜,出沒無常,我們緝私營這一公事上認真,未免結怨也多了。
有一次我因公進省送達一件公事,我隻帶着兩名弟兄,我的形迹被我親手打散了的一股海盜偵知,他們存心報複,中途邀劫。
我的手下兩名弟兄,一死一傷,我也落在他們手中。
他們的手段更是惡辣,不肯叫我受一刀之苦,要用慘刑把我處置死。
那時我已經連一分指望都沒有,我那時知道準得一死,何必叫他們笑罵。
他們在一個野廟中用非刑淩辱我,算是我命不該絕,五行有救,這位辛老镖頭恰正好回家,往他家看望,竟被他趕上。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把我從虎口中救出來。
他更不懼牽連,把我救到他家,治傷療養,把我保護回營。
兩位老師想,這種生死之恩,患難之交,不算是平常的交情吧!可是我随軍調遣,事隔數年,不意竟被調到江南。
現在熬到這種地位,可不是我這人忘恩負義,把過去的事忘了。
“你們也該知道,現在是兵戈擾攘、天下大亂之時,我這一個寄身行伍,行動上絲毫不能自主的,我想去看望這位辛老哥,就叫有心無力。
我們已經十年多沒見面了,我想我們倆下裡全是一樣,正不知誰生誰死?彼此是否尚在人間?可是事情真是想不到的,竟會在這裡相遇,這不是很難得的嗎?所以我今天見到這位西嶽庵主,我更想到佛家因果之說,也不能盡行不信,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辛老哥在當年救我,絕沒想到将來我會救他,可是哪知道事隔十年,我們一個天南,一個地北,萬不能聚到一處的,可是竟會聚到一處了。
“此次我們剿辦十二連環塢,也是得到一種意外的幫助,不能一下手,就把他拿下去。
這偌大聲勢的地方就這麼容易?這其中另有原因,不過詳細的情形,一來我也知道不詳細,二來我也不敢随便的宣布。
不過我們入十二連環塢,若是真從他所擺着的水路進來,大約一天的工夫,也未必趟得進來,就仗着完全從他分水關外幾條秘密的道路,按圖索骥,才得這麼容易的攻進來。
有一處地方叫盤山磴道,有一哨人把道路略微走錯了一些,那裡有一處叫紫花谷,正是這位辛老哥被武維揚囚禁的所在。
老師父想,這種情形不是天意該當嗎?那裡是一個極深的山谷,四外把守的人非常嚴厲,困在裡面的人,想出來勢比登天!可是這次我們剿山,完全仗着火槍轟的力量,紫花谷把守那裡的幫匪,除了死傷的,也全各自逃命。
我這位辛老哥的令徒,膽量極大,本領也真好,竟在那時看出到了脫身的時候,舍命的闖上來,辛老哥也随着他徒弟往外逃,這才把他師徒救出來。
“兩位老師父,人生遇合實在是微妙的很,有時真不是我們能想得到的。
他師徒和我見面之後,可是對于你們的情形,還知道不甚清楚。
不過準知道淮陽、西嶽兩派已入十二連環塢,吉兇生死,辛老哥一切信音沒有,便是對于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