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道:“快把衣服脫掉。
”
店小二眼睛倏地瞪大,可能是被吓着了,頭一晃,暈倒在桌子上。
七小邪皺了皺眉頭,将他身上的外套一扒,腳上的鞋子脫下,抱着衣物走上了樓。
推開門,一盞燭火靜靜搖曳着。
空蕩蕩的屋子裡,她一個人收拾着東西。
将兩根竹子和瓷瓶塞進行李,将身上的女裝換掉,穿上店小二的衣服,套上大了一截的靴子,打了一盆水将臉上的易容皮洗掉,露出一張絕美的小臉。
拿起行李中還剩不多的易容膏,她對着銅鏡輕輕抹了幾下。
當一張普通的小厮的臉呈現後,她低下頭将行李系好,背到身上,看了一眼桌子上亮着的燭火,頭也不回地下了樓,走出了客棧。
燈明一夜清,清夜一燈明。
數日後。
一年春,百花齊放,姹紫嫣紅。
長安城,街井繁華,生意興隆。
一群穿着錦衣華服的孩童嬉笑打鬧地逐過路邊,一旁是熱鬧非凡的店鋪,蒸籠霧氣騰上,一派街景繁榮之象。
“啊!”突然,為首跑着的那個身穿紫色衣衫的小男孩兒撲騰一下摔倒在地,頓時,後面一群孩子一個接一個地撞到,一旁的大人心生憐愛,紛紛上前扶起哇哇大哭的孩子們。
趁着亂,一隻小手偷偷從一旁包子鋪的包子屜上拿過一個包子,捧着包子就跑。
跑到了不遠處,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包子,她說怎麼不燙,原來拿的是還未蒸的包子。
女童約莫七八歲,一身樸素,此刻,正皺着眉頭看向手裡的那隻生包子。
汪的一聲狗叫将女童吓得不輕,手一抖,包子掉落在地,恰好被身前那隻沖着自己叫的大狗叼走了。
女童睜着眼睛看着那隻大黃狗叼着包子搖擺着尾巴大搖大擺地從自己面前走過,愣了半晌還是沒反應過來,待到回過神時,肚子也正好應景地叫了兩聲。
“去,又欺負人。
”突然,一道低低的男聲傳來,女童擡頭看去,隻見一個身穿灰色衣袍、足蹬短靴的清秀男子伸腳踢了大黃狗的屁股一下,頓時大黃狗聽話地坐了下來,嗚咽一聲。
女童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那個清秀男子向自己走來,她怯生生地退後一步,不料對方卻笑着貼了上來。
“小姑娘,我陪你一個包子,你告訴我将軍府在哪好嗎?”
女童膽怯地看了他一眼,還未開口說話,手便被抓起,拉着她向前走去。
女童膽戰心驚地回頭看了一眼,清秀男子不解地回過頭,隻見那隻大黃狗跟了過來,他瞪着眼睛吓唬了它一下,大黃狗果然搖了搖尾巴,向後退了幾步,離開了。
“走吧。
”清秀男子拍了拍女童肩膀,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包子鋪裡,女童狼吞虎咽地吃掉一整籠包子。
“别急,慢點吃。
”男子說着将身前一碗水推過去,女童端起來喝了兩口,然後老老實實地坐在闆凳上。
“現在可以告訴我将軍府在哪了吧?”清秀男子笑彎了眼睛,怎麼看怎麼覺得眼前這女童頗為親切,就好似當年的自己一樣。
這個清秀男子正是七小邪。
女童擡頭看了七小邪一眼,動了動嘴唇。
七小邪沒聽見,将頭湊過去,隻聽女童說:“我,我不知道将軍府在哪……”
七小邪眼睛一瞪,一改剛才和善的表情,大吼一聲:“那你還騙吃騙喝啊?”
女童被她吓得眼眶一紅,嗫嚅道:“我,我沒說我知道啊……”
七小邪氣不過,瞪了她一陣,敗下陣來,看着女童,說:“我要找個人,早知道就不問你個小乞丐了。
”
女童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小聲反駁道:“我不是小乞丐。
”
七小邪瞥了她一眼,果然見她身穿漂亮的小襖,臉蛋白皙,那為什麼她剛才會偷包子?
“不是乞丐你偷什麼東西?”七小邪一臉質問地看向她。
女童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爹爹……我惹爹爹生氣了……”
七小邪懂了個大概,說道:“所以你離家出走?”
女童輕輕點了點頭。
沉默半晌。
七小邪忽然一巴掌拍向桌子,看向女童,說:“帶我去你家,你吃了我的包子,我要在你家借住幾天,直到我找到将軍府為止。
”
女童被她吓住了,隻得低着頭,老老實實地答應。
“好。
”
七小邪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座府邸的牌匾,确定自己認識這三個字。
并且這三個字,正是她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将軍府。
她低頭看向一旁的女童,聲音低沉:“你爹是将軍,你難道不知道?”
女童被吓了一跳,搖了搖頭說:“不,不知道……”
七小邪吸了一口氣,拍了她一下,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童低着頭,小聲道:“古安安。
”
七小邪蹲下身去,看着她說:“安安,你有沒有個哥哥,叫尹可?”
古安安搖了搖頭,茫然地說:“隻有個叫古清然的哥哥。
”
古清然?七小邪摸了摸下巴,或許是尹可被将軍領養又改了名呢。
七小邪又問:“那他現在在哪?在府上嗎?”
古安安搖頭,說:“清然哥哥是有一天被爹爹帶回來的,現在他在邊疆,但是過幾天他就回來看我們了。
”
帶回來的?七小邪勾起笑容,站起身子後伸手摸了摸古安安的頭,然後叉腰說道:“那我過幾天再來,到時可别讓我吃閉門羹。
”
古安安小臉一紅,“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七小邪将行李向身後一抛,大搖大擺地向子畫扇的住處走去。
她心情頗好,打算把子畫扇心疼得要命的冰蠶鞋還回去,以後就可以不用被通緝了。
忽然想起一張溫柔的臉,七小邪的笑容僵住。
怎麼又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