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額上青筋暴起,目光如電,厲聲問道:“麗姬呢?有誰來過?麗姬呢?”
那人是荊轲的近鄰,被一把拽進來,驚魂未定,一見是荊轲,霎時萬分激動,顫聲道:“你回來了!你終于回來了……麗姬姑娘,麗姬姑娘她三天前被一夥來曆不明的人擄走了!”
荊轲狂叫道:“什麼人把她帶走了?”
那鄰人吓得滿頭大汗,結結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各個都……都兇神惡煞的模樣……”
荊轲的眼睛紅了,直射出如野狼般噬人的光芒。
他松開那人,快步沖出了大門,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驚天而起:“麗姬——”
一個身形高挑的青衣男子,低垂着頭走在小路上,步伐沉重緩慢。
看不清他的面貌,更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
行經岔路,一列車隊疾駛而來,幾乎就要撞上他了。
“找死啊你!走路不長眼睛!”馬夫厲聲喝道。
青衣男子仍默默趕路,頭也不擡。
“啊——救救我——求你們放了我——”突然,馬車内傳來一名女子的哭喊,引起了青衣男子的注意。
他終于擡起頭來,目光如炬,隐隐透着幾許憂郁的氣息,但絲毫掩蓋不了天生的剛毅正直,不怒自威。
“車内有人,有不屬于你們的人!”青衣男子冷冷望着馬車,沉聲道。
“想管閑事,你夠格嗎!”一個衛兵裝扮的人,躍下馬車,揮舞着長戟,厲聲喝道。
“我今天管定了!”青衣男子露出一個謎樣的微笑,縱身躍上馬車,伸手去掀車廂的簾幔。
那帶頭的衛兵見青衣男子如此放肆,既驚又怒,手中長戟朝青衣男子刺去。
青衣男子不慌不忙,隻聽得一聲銳響,長劍出鞘,他反手一橫,擋開了背後的冷槍。
“他媽的!哪裡蹦出這天殺的家夥?上!”那夥人約十來個,都是齊王派出追捕麗姬的兵卒,由齊國追至燕國。
眼見大事将成,半路竟又殺出個不速之客,一時驚怒交加,也顧不得手中的獵物,舉劍大聲喝道,俱攻向青衣男子。
不過三兩招,青衣男子就擺脫了糾纏,他轉身一把掀起簾幔,車内被困之人正是麗姬。
隻見她滿臉淚痕,一副驚魂未定、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得韓申好生心動:“姑娘……沒事吧?”
“你是……韓大哥?”麗姬愣了一下,脫口而出。
“你……”青衣男子滿面疑惑。
“我是麗姬啊!”麗姬雙目之中燃起希望,就像是一個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一塊浮木一般。
“麗姬!”原來這青衣男子、麗姬口中的韓大哥,正是當年随公孫羽決戰濮陽的韓申。
此刻,一個齊兵從後偷襲,一劍刺向韓申後心,“小心!”随着麗姬一聲驚呼,韓申回過頭,見一劍迎面而來,不由大怒,閃身避過,一腳踹翻了那齊兵。
此時,遠方傳來一陣馬車呼喊聲,來勢洶洶。
韓申知道情況不妙,來不及細思便對麗姬道:“先跟我走,快!”他甩了餘下的齊兵,拉着麗姬往前奔去……
荊轲晝夜不歇,馬不停蹄地追了三天,卻始終見不到一點擄走麗姬的車隊留下的痕迹。
他曾經癡心妄想追上那一夥天殺的賊徒,或者是找到一絲有關麗姬下落的線索,可是,那一夥人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麗姬仿佛憑空消失了!
荊轲當然無法料到,他所面對的敵人乃是一個魔王及他的無數隻魔爪。
一個凡人,憑己之力,以為逃出魔王的勢力範圍也就等于逃脫了魔掌;可是齊王卻并不這麼想,即使人已離開了齊國國境,秦王的命令卻叫他苟且不得,魔王的勢力理當是無邊無際的。
他派出數百名高手秘密潛入燕國,四處查訪,終于找到了麗姬的下落。
為防事情有變,齊王有令,一旦擒獲麗姬,立即快馬送往秦國。
接連三天不眠不休的追逐,荊轲望着前方天邊的夕陽,眼中一片迷茫,他由馬背上滾落,撲倒在地上。
“麗姬——”
夕陽豔紅如麗姬的血淚,荊轲滿面塵土,望着夕陽痛哭失聲,淚珠滾落入塵。
遠在千裡之外的麗姬仿佛聽見了荊轲的呼喚,嬌軀一顫,一雙靈透的明眸霎時間淚花閃動。
那裡有她親手布置的小屋,有她每日喂養的小白兔,當然還有他——荊轲——那個令她全心熱戀,甘願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推算時日,他早該回來了。
如果他回來,發現自己失蹤,又會是怎樣的心痛啊!
想到這裡,麗姬覺得自己的心仿佛碎了。
“你還好嗎?”韓申見麗姬臉色發白,不住地喘息,停下腳步關切地問道。
自從濮陽一别,原以為此生再無相見之期。
此番韓申路見不平,竟意外解救了失散多年的故人,這不僅使麗姬驚喜莫名,韓申更是大感驚訝。
幾年不見,他已不能一眼認出麗姬了。
并非是因為他已将麗姬的容貌遺忘,而是麗姬的容貌已改變太多,蛻變得如此完美,讓他驚豔,良久不能直視。
韓申從麗姬口中得知她和荊轲兩人多年來的坎坷遭遇;一路上的險境,也讓韓申明白眼下情況的危急。
“我沒事,繼續趕路吧。
”麗姬強忍着不适輕聲道。
韓申猶豫了一會兒,雖見麗姬神色憔悴,但此時怎能停下腳步,隻有繼續前行,麗姬緊緊跟在他身後。
未料,沒走幾步路,韓申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停止不前,連忙回頭一探,發現麗姬正俯身作嘔欲吐,模樣十分痛苦難受。
“怎麼了?”韓申急忙扶住麗姬搖晃欲墜的身子。
隻見她冷汗直沁出額際,臉色慘白如雪,不見一絲血色。
“我……沒事……隻是胸口有點悶……透不過氣……”麗姬眉頭緊蹙,仍舊逞強道。
韓申不由心生憐愛,輕輕拍着她的脊背,希望能讓她好受些。
“休息一下吧,别太勉強自己了。
”韓申扶着麗姬到一旁樹下的大石上坐下。
他知道麗姬十分挂念荊轲,輕聲安撫道:“我一定會将你安全送回家,别擔心,好嗎?”
“嗯。
”麗姬雖然很感激韓申,卻沒有多說什麼。
也許是因為身體不适,也許是因為明白歸途的坎坷。
忽然間,策馬奔騰的聲響由遠方傳來,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迎面而來。
震耳欲聾,觸目驚心。
來不及了,絕對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韓申心念電轉,将麗姬藏于樹後,旋即昂然挺身立在大路中央,正面迎敵。
如果一定要活下來,又怎會沒有活路呢?
韓申引開了追兵,麗姬順利逃脫。
夜半,渾身是血的韓申歸來,麗姬知道,自己又逃過了一劫。
荊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他猛然坐起,屋子裡空蕩蕩,除了他自己,一個人都沒有。
麗姬呢?麗姬,你在哪裡?荊轲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在追蹤麗姬的身影嗎?怎麼會在家裡?那麗姬呢?荊轲立刻下床,屋裡屋外地尋找,但麗姬的影子似乎隻是一徑在他的面前遊走,自己無論如何也觸不到她的身體。
“沒有了麗姬,生命中還剩下什麼?還剩下什麼——”荊轲瘋狂地揮舞着手中的青銅劍,将院子中的花草砍得七零八落。
鄰人見荊轲發瘋似的行為,不知該如何勸慰,隻是目瞪口呆地在旁觀望。
荊轲突然箭一般地沖了出來,四處尋覓。
現在他的心中,全是麗姬的影子,麗姬含淚哭泣、向他求救的影子,“師兄,救救我!”凄厲的喊聲回響在天地間,激蕩在荊轲的腦海中。
荊轲朝着麗姬奔去,那是他的麗姬在呼喚他,但是,麗姬,你又在哪裡?我的麗姬……
荊轲終于摔倒在地上,他筋疲力盡。
但是,麗姬在他面前苦苦呼喚着他,教他如何能夠停止這無謂的追尋?
當荊轲倒下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仍在心中嘶喊:“麗姬——”
“麗姬,别哭了好嗎?”韓申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撫眼前這個嬌柔的女孩。
畢竟,他是個粗枝大葉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