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人靜,就連窗外明月也悄悄藏匿起半邊臉龐,在一片烏雲之後偷眠。
此時此刻,能放心安穩沉睡的隻有夜。
夜裡的大殿上,燈燭已闌珊,殿上之人,卻依舊毫無睡意。
清醒的心,在寂寥的夜裡更顯澄淨透徹。
“傍晚時分探子來報,秦國大将王翦已經在五日前攻下趙都邯鄲,俘虜了趙王,盡收其地。
如今,秦軍已達趙燕邊境。
”太子丹心情沉重地道。
荊轲與田光獲此消息,不禁相顧失色。
沒想到,事情來得如此突然。
荊轲思忖良久,覺得是自己出征的時候了。
一顆心是喜是憂依舊無法理清。
他隻知道,一切結局即将浮出水面。
田光略略思索,對太子丹分析道:“秦國這次攻打趙國盡出大軍,足以見得是蓄勢已久。
如今鹹陽空虛,本應乘此良機,派精銳大軍直搗鹹陽,必定可以擊潰秦國。
但是,燕國距離秦國路遠途遙,長途跋涉,軍未至而将士疲,糧草又恐供應不及,所以此計不可行。
但,那秦軍剛剛攻陷趙國,士氣大振,又盡奪趙國珠寶糧草,給養充足,軍備整齊,若在此時大舉進犯燕國,以燕國十萬之衆倉促應戰,恐怕是艱難至極。
”
太子丹蹙眉問道:“不知先生言下之意究竟為何?還請先生明言。
”
田光瞥了荊轲一眼,發覺荊轲也正在看着自己,眼神中有說不出的堅定。
田光無言,荊轲不語。
然而,他們都想着同一個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
“刺秦的時機終于到了!”荊轲忽發此語。
太子丹一驚,田光一震,荊轲一笑。
“時勢使然,荊轲該執行任務了,隻是在行動之前仍需要周詳計劃才是。
”荊轲侃侃而道。
“荊卿所言極是,丹也不願見你輕易涉險,隻不過如今情況危急……”太子丹不忍再道,一時沉默。
田光沉着道:“太子殿下,臣有一愚見。
”
“先生請說!”太子丹忙道。
“不知太子殿下還記得那樊将軍否?”田光問。
“丹當然記得,樊将軍至今依然安身賢士館内。
”
“如今秦王正懸賞千兩黃金、萬戶食邑要索樊将軍的項上人頭。
隻要能夠把樊将軍的首級獻給秦王,那麼必然能順利獲得秦王召見,果能如此,取他性命,便多了許多勝算!”田光分析道。
太子丹一震,還拒道:“樊将軍逃亡來到燕國,投效于丹,一直緻力于操練我軍士兵,隻期有朝一日可以率領大軍攻打秦國,報效我燕國。
而今,為了能讓荊卿近身秦王,而不惜犧牲其性命,這等不義之事,斷不可為!萬望先生再另謀良策!”
荊轲示意田光一眼,田光又對太子丹勸道:“殿下,犧牲樊将軍一人之性命,卻可換來燕國之長存,及天下百姓之安居,孰輕孰重,還請太子三思!”
太子丹望着田光,歎口氣問道:“難道再無他法了?荊卿,你以為如何?”說着,目光忽移向荊轲,眼中盡是殷求之意。
荊轲低下頭,輕聲而堅決道:“在下驽鈍,但認為此計可行。
”田光在一旁促道:“大丈夫行事應當果決。
如今您若一時不忍而遲疑不決,待秦軍一舉攻破薊城,則一切晚矣!”
“罷了!暫且勿提此事!”太子丹悲痛道。
“欲見嬴政,光憑樊将軍的項上人頭還不夠,況且荊轲入秦王宮殿,身上絕無法佩帶刀劍。
因此,最好找一樣即可藏兵刃、又不會讓秦王心生警戒的東西。
”田光又提一議。
荊轲道:“我向來慣用長劍,照田先生的說法,長劍是無法攜帶了。
那該使什麼兵器才好?”
田光微微一笑,道:“我以為匕首甚好。
”
“匕首?”荊轲眼睛一亮。
“匕首?”太子丹原本神色萎靡,聽聞此言,也不禁好奇起來。
“對,匕首!隻有匕首短小易藏而不會被發覺。
”田光解釋道。
“但那秦宮中戒備森嚴,凡進宮晉見嬴政者,入殿之前皆需經衛士仔細搜查全身方可通行,若欲将匕首藏于身上,似乎不大可能啊!”太子丹憶起過往為質于秦國的情景。
“這倒真是個難題。
”田光當下也覺得十分為難。
便在此刻,荊轲見到案上的竹簡忽靈機一閃,微微一笑,道:“我有一個法子,還請太子、田先生聽聽,是否可行?”
田光精神一振,連忙催荊轲言明。
荊轲輕聲道:“在下想到的法子,可能又會讓太子十分痛心而不舍。
”太子丹催道:“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