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個噩夢。
寡人雖感到驚奇,卻也無畏。
”秦王語氣堅定地道,就連在夢境裡,他都不允許自己忘卻一個王的身份。
秦王又道:“愛姬,害怕寡人嗎?”
“怕,也不怕。
”麗姬起身離開秦王身邊,悠悠道,“大王是天下萬人景仰之王,麗姬隻是一介弱女子,畏懼高高在上的王是必然的。
但自從麗姬決定伴君左右,就不能有害怕的理由。
”
麗姬忽又轉身看着秦王,反問道:“那麼,大王怕過嗎?”
“縱橫天下,至今尚沒有可以讓寡人害怕的事。
”秦王目光炯炯,依舊不改一個王的本色。
麗姬意味深長地看着秦王,語出驚人地道:“若是麗姬此刻行刺大王呢?如此大王依舊能夠絲毫無懼嗎?”
秦王一驚,喝道:“隔牆有耳,愛姬怎可口出狂言!寡人說過,天下之大尚且無讓寡人懼怕之事,何況是你?寡人相信,永遠也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秦王不知,當下就已有一件足以讓他懼畏莫名的事,那就是要他逼着自己下令殺了眼前的人。
秦王衷心希望,這一刻永遠不會到來,便在此時,他已暫時忘卻了一個王的使命。
“大王害怕孤獨。
若非如此,麗姬則會如同衆人一般畏懼大王。
”麗姬淡然道。
秦王無語。
秦王愛麗姬。
麗姬愛秦王嗎?或許她愛的隻是秦王的孤獨。
麗姬眼中的秦王同樣隻是一個普通的血肉之軀。
他有血有淚,隻不過不能敢愛敢恨。
麗姬的心,秦王始終無從窺見。
她隻是一介弱女子,卻是一個王的弱點。
冬至。
日漸升。
易水河畔。
北風卷地。
波濤洶湧。
太子丹及其随從,加之高漸離、蓋聶等一行人來到易水河畔送别荊轲。
人人都是素衣白冠,面色凄切,俨然是一支送葬的隊伍。
“铮”的一聲響起,隻見高漸離坐于一塊巨石之上,為荊轲擊築送别,築音铿锵有力,清脆低回。
荊轲聞築,高聲和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歌聲慷慨而激昂,絲毫不見悲傷與膽怯。
即便如此,在場的衆人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場面終究避免不了無限凄楚。
高漸離長身而起,眼中盡是悲涼,堅定地對荊轲說道:“你此去秦國,定要萬分小心,别忘了凱旋之時咱們再把酒言歡!”
荊轲含淚凝視高漸離,複又在高漸離耳邊輕聲苦笑道:“我這一去,哪得生還!隻可惜今後你我再也不能歌築相和!你且多多保重!”
高漸離像是有所意會,凄然低頭,不複言語。
築音又起。
太子丹走上前來,遞上一杯酒給荊轲,泣聲道:“荊卿多多保重,且飲薄酒一杯,權當為卿餞行。
”
荊轲扶住太子丹雙臂,朗聲笑道:“荊轲此番是出使秦國,并非赴湯蹈火,太子殿下何必如此?”
太子丹連忙擦掉臉上眼淚,喏喏道:“是!是!丹期待你早日歸來!”說完,先仰頭喝下了杯中之酒。
荊轲道聲:“謝太子。
”也一口飲盡。
“荊轲代田光敬太子一杯,願太子大業早成。
”無限追思中,荊轲一飲而盡杯中苦酒。
“早成大業!”太子丹一舉杯,酒灑落黃土,空中祭英魂。
蓋聶走到荊轲面前,默默為荊轲倒了一杯酒,然後将自己的酒杯斟滿,舉杯道:“荊兄弟,此去一路千萬保重,但願心想事成。
”荊轲也舉起杯子,沉聲答道:“承蓋先生金言,荊轲當盡力而為。
”兩人都把酒一口幹了,彼此的目光中傳遞着深深的情誼。
寒風蕭蕭,江水滔滔,似有無盡悲涼在心頭。
荊轲别過衆人,登上馬車,揚起長鞭,駕車而去。
衛莊等人也登上車子,啟程向秦國進發。
“荊大哥——蘭兒為你做好飯菜了——”忽聞一聲呼喊。
衆人不禁轉身向後望去,隻見蓋蘭蹒跚奔跑向前的嬌弱身影,手中緊提着為荊轲做的早飯,臉上已爬滿了失望的淚水。
“停下來!求求你!蘭兒求你了!”聽見了風中的哭喊,荊轲沒有停下馬車,反而将馬車駕得更快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
耳邊呼嘯不已的風聲,像是在呼應着隐隐哭泣的心。
“難道你連讓蘭兒見你最後一面也不肯嗎?”蓋蘭凄厲地嘶聲喊道。
“荊大哥——”蓋蘭撲倒在地,凄恻的喊聲響徹天地,惟有寒風蕭蕭,江水滔滔作和。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