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今天這般陣勢,殺上一整支軍隊也綽綽有餘了吧!”王徕隻覺心頭一寒,還真有些尿急了起來。
“應該吧!上戰場殺大軍去了呗!”謝三寶揚眉道。
“大殿上死了個刺客,你總該知道吧?”謝三寶突然又神秘地問王徕。
“那當然啊,這麼大一件事情。
聽說還死了個女人,是大王的妃子啊,跟那死了的刺客還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呢……”王徕的聲音愈來愈低沉。
“不要命啦!這種話光天化日也能講的嗎?”謝三寶也不禁打了個冷顫。
歧路迢迢,長路漫漫,一眼望去仿佛直達天涯。
天涯的盡頭是什麼?那裡有着什麼樣的景色在等待着自己?曉行夜宿,天黑天明不曾松懈故人的托付。
步伐的堅忍隻因踏着故人的牽挂,時間的緊湊是為逃過亡命的追緝。
荊天明已然步履蹒跚。
韓申道:“天明,累了吧?咱們歇息一會兒,再繼續趕路,如何?”荊天明沒有回應,仍是自顧向前走去。
韓申看了伏念一眼,歎了口氣,心道:自己都已如此疲倦,何況天明?隻是這孩子突遭巨變,性情又太過倔強,竟一路無語。
此刻天明本該是置身秦宮享受豐衣足食生活的皇子,這種颠沛流離的日子并不适合他,但那皇宮畢竟已不屬于他了。
至今他仍不明白,為何必須淪落至此?是娘親要他走的。
父王并沒有要他走,但也沒有開口留下他。
此時此地,天明幼小的心靈着實不能夠承受德爾,是一夕間失去父母的呵護與庇佑。
韓申與伏念拉住天明,将茶鋪環視一遍,他們疲憊的神情中隐隐透着謹慎的戒備。
這麼一條冷寂、荒僻的小徑上,居然也會有着一家簡陋的茶鋪,裡頭僅有的三張破幾旁都占了座頭。
韓申與伏念拉起荊天明的手,走進了茶鋪,撿了張靠近裡邊的座位坐下,鄰近的一桌坐着兩個窮酸的數聲模樣的年輕小夥子。
伏念遞給天明一個熱騰騰的燒餅,自己也慢慢吃起來,韓申雖也感到饑餓難當,可手中的燒餅卻隻咬了一口,就再也難以下咽。
一旁兩個書生談興正濃:
“聽說燕國派來的使臣竟然是個刺客,他帶了樊将軍的人頭和督亢的地圖,一把匕首就大剌剌卷在地圖裡面。
”
“是嗎?難怪今早在城裡就見了大批搜索的軍隊。
”
“大概還有些同黨逃了吧!”
“那刺客結果如何了?”
“結果?這還能有什麼結果,不就是死嗎,死得那叫慘喲!”
“這不是白白來送死嗎?”
“那當然,也不想想刺殺大王真有那麼容易嗎?”
“唉,可歎那人大好身手轉眼間就成了一堆肉泥。
”
“有驚無險躲過了一劫後,大王就下令即刻出兵燕國。
”
“那燕國太子丹也真是膽大妄為!這不正趕着提早滅了自己的國家嗎?”
“還有啊!聽我城裡的衛兵朋友說,還死了個女人,像是個妃子,跟刺客還有些什麼關系呢!”
韓申額上直沁出冷汗,心裡卻是一點知覺也沒有了。
他與伏念對視了一眼,二人心下皆已了然。
韓申看着荊天明稚氣的臉龐,心中不禁湧起萬分憐惜。
他伸手撫了撫荊天明的臉,緩緩道:“天明,你若吃飽了,咱們就趁早趕路吧。
”
天明隻覺韓申掌心冰涼,他不知道,韓申手中傳來的涼意,是從心底一路透出來的。
那裡頭的涼意,足以冰凍他眼前整個世界。
那樣的冷,卻注定是荊天明遲早要體會到的,而且會是加倍的寒冷。
同一時刻,蓋聶策馬奔過亂石坡。
陽光如火,白衣勝雪。
水火不容的奪目耀眼。
蓋聶聽見背上的長劍铿锵一聲響。
他發現自己在想念荊轲。
他的一生中,除了妻子和女兒外,還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叫他這麼徹底牽挂過。
易水滔滔,他站在送行的人群中,看見女兒蓋蘭臉上絕望的淚水,那些淚水仿佛一直流進了他這個當爹的心底,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高漸離擊築而歌: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悲壯的歌聲中,不容一絲踟蹰。
那是最痛心疾首的成全。
分别的時候他們什麼話都沒有說,能說的都已經說過,該托付的也已經托付。
他和荊轲相對默然,各自将手上的冷酒一飲而盡。
仿佛星離雨散一般。
一杯酒就是一個約定,一個隻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約定,一個生死約定——烏江之畔,不見不散。
為此,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直奔烏江。
浩渺的烏江之水在滾滾翻騰,他的心更是随着波濤起伏。
他期盼能在烏江邊接應到刺秦凱旋的荊轲,但願他們的約定有生無死。
這是最沉重的希望……
烏江之畔。
大水茫茫,激流滾滾。
蓋聶拭劍、洗漱。
他看見江水中自己的倒影,疲憊落寞,憔悴不堪。
我累了,他想,我要回我的趙國去。
轉頭望,暮色西下遠山在翠,慢慢來路長得看不到盡頭;一隻孤雁悄悄飛近了,像一種含義不明的預兆,清清冷冷地孤鳴了一聲,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