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招式精巧,殊不知“百步飛劍”精髓乃是将劍法與鞭法結合,使短兵器與長兵器相互截長補短,一條銀鍊拴在劍上,以鍊控劍使将出來,能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是以稱之為“百步飛劍”。
兩條銀鍊,系出同源,十多年後相見卻是以性命相搏,蓋聶心中不無感歎。
蓋聶、衛莊兩人,凝視着對方不曾言語,隻是将手指微微叩動銀鍊,兩把長劍躍然出舞在半空之中。
兩人将“百步飛劍”八式,一一使出。
兩把長劍幾乎沒有相遇,劍招未老已然變招,畢竟兩人都太熟悉這劍法,也太熟悉對方了。
蓋聶使到最後一式“拂袖而歸”,眼見仍是不分上下,說道:“别打了吧?師弟。
”
“誰是你師弟?”衛莊回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我還等着拿你和那孩子的頭,回鹹陽領功。
”
聽得此語,蓋聶突将長劍收回在手,舉劍至胸前,身形一沉,擺出了隻要是習武之人均要修習的入門步法——馬步。
衛莊一看大笑起來:“這麼拙的功夫,你也敢拿出來用。
”說罷,銀鍊一抖,使出“草長莺飛”向蓋聶逼來,蓋聶不避不閃,隻是将手中長劍慢慢平推出去,原來快如黃莺飛舞的劍法,卻被這一柄慢劍制住,不由自主地拖泥帶水起來;“草長莺飛”的九朵劍花尚未使全,一股凝重的劍氣便已經進逼衛莊胸前。
衛莊心下一驚,自蓋聶頭頂一翻而過,當下急速變招化成“滿霞殘照”,身子尚未撲地,長然已然向後斜刺,誰知蓋聶連頭也不回,馬步不動,全身端若泰山,僅僅是将一柄長劍向前向後一翻,朝自己的腋下又是慢慢平推而出,原來如同晚霞由天扣地的劍法,再度被這一柄慢劍絆倒,淩厲之勢大減,當的一聲,衛莊手中連劍帶鍊已經被打得歪斜出去。
“蓋大俠什麼時候投了别的門派,學到這等難看的功夫?”衛莊扯動銀鍊收劍回手,忍住驚慌,冷冷說道。
蓋聶蹲着馬步,緩緩伸直右臂将長劍平舉,沉聲說道:“這是師父他老人家晚年沉思武學之體,領悟了萬法歸一之道,深悔當年少時所創百步飛劍華而不實,将其廢去,化繁為簡,從此之後百步飛劍隻有三式。
方才我所使出的,便是第一式——一以貫之。
”
“好!我便領教你的高招!”衛莊說罷扯動銀鍊向上炫出一圈劍光,使出“衆川奔海”,大喝一聲将手腕向下一帶,身子瞬間半空拔起,兩腳輕點銀鍊,翻出左掌,掌風與長劍便同時向蓋聶直撲而去。
蓋聶還是以一招“一以貫之”相向,蓋聶道:“師父曾對我說道,若是有機會,要我将這三招劍法傳授與你,可惜你身入歧途而不知悔改,今日我不得已隻好以這劍法代師父教訓你。
”
說罷蓋聶舉劍平胸一刺,慢似老牛舉步,緩緩往衛莊前胸而來,但不管衛莊如何變招抵擋,那劍總是不愠不火地前進,終于以“一”的姿态悄然無聲直直平刺進衛莊右胸。
夕陽西下,一抹绛紅色的雲彩籠罩天空,黃土地也被染得殷紅,衛莊倒在地上,胸口漸漸被湧出的鮮血滲透。
“你殺了我呀!”衛莊硬氣說道,“不要猶豫,你不是天下第一劍嗎?”蓋聶看着這個曾經與自己同窗習劍的師弟,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長歎一聲說道:“你走吧!”
“走?走到哪?”衛莊自失一笑,低頭從懷中掏出一支尾端雕有紫藤花的木花發簪。
轉瞬之間,他竟露出無限憐愛的神情,望了望那支發簪,這一瞬間衛莊好像回到從前,那個自己與年少的蓋聶、可愛的小師妹,一同練武嬉笑的蒼郁山林。
衛莊輕聲地說着話,好像是對蓋聶說,又好像僅僅在對自己言語:“這簪子是當年我送給小師妹的定情信物,沒想到,為了你,小師妹竟把它退還給我。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帶在身上。
”
衛莊完全沒有再擡頭看蓋聶一眼,隻是盯着手中的木頭發簪瞧,那裡仿佛有一個姑娘正他微笑。
紫藤花下,笑靥如花。
他看着那姑娘的臉,自己也笑了:“你記住,我永遠不會死在你手裡,而是死在我自己手裡。
”
衛莊毅然拿起發簪向自己的頭猛然一戳,随即緩緩倒倒自己的血泊中,臉上卻帶着幸福不已的表情。
夕照向晚,人亡物在,蓋聶上前抱住衛莊,失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