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說:“看得出來阿月有用功,很好。
不過難道男人個個而挑大糞、女子人人都有錢,就天下大同了嗎?是男有‘分’、女有‘歸’,回去之後可要好好複習,明天上課再背給先生聽。
”項羽守責在旁已是滿肚子不高興,這時見到先生對這小乞丐說話和顔悅色,忿忿插口說道:“他又沒有付錢,憑什麼跟我一塊兒上學?”
伏念暗吃一驚,看了項羽一眼,這才對他說道:“君子不器,有教無類。
懂了嗎?”
隔天,伏念便在課室内為阿月備下一副桌椅,從此阿月便正式成為木桐書院的一員。
貴族子弟項羽和小乞丐阿月兩人相處自是水火不能相容,上課鬥下課吵,班長劉畢每每好心試圖居中調停,不是被項羽破口大罵“流鼻涕沒義氣”就是被阿月嘲笑“流鼻涕沒骨氣”,兩人輪番上陣說話激得劉畢忽然間“有了志氣”請出伏念,往往落得個大家都被處罰的下場。
荊天明那日在學校施展了武功之後,雖然赢得某一些孩童的敬佩與仰慕,但更多的人則是對他感到懼怕。
荊天明依舊不喜與衆人嬉笑,沉默寡言,獨來獨往,敢跟他說話的孩子也越來越少,荊天明毫不在乎,唯獨對小乞丐阿月的好奇心是與日俱增,但除了阿月是個孤兒之外,其他細節也是一無所知。
他每日天才朦胧亮便起床練武,之後到學堂上課,中午回家小憩片刻,直到傍晚時分在蓋聶的指示下盤腿打坐,調息吐納修息内功心法之後方才休息。
往往一日也說不上幾句話,每天過得雖然充實,時間長了卻也漸感寂寞。
這一日,荊天明看見阿月又如同以往,下了課後便一溜煙地悄悄跑走,心中一動,便尾随在阿月身後。
阿月走過三條街,轉過兩個巷子,便來到淮陰城中最熱鬧的市集裡,他選好地方站定之後便在左右張望,似乎怕被誰發現似的,荊天明連忙躲進喜來客棧檐下柱子後面,小心翼翼地探頭去看。
隻見阿月散開頭發,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破陶碗端着,專心地觀察着街上的來往行人。
忽然快步走向一個衣着光鮮亮麗的大胖子前面,“嗯”地一聲,朝對方遞出自己的小破碗要錢。
那大胖子皺了皺眉頭,出手推開,便要繼續往前走,阿月卻不依不撓,又立刻擋住人家,毫不氣餒,固執的擡頭望着胖子。
阿月發出更大的聲音:“嗯!”硬是将小破碗抵上了那人澤厚的胖肚子。
大胖子呵斥着:“小叫化敢擋路?你找死!”一把就将還是孩子的阿月用力推倒在地,拍拍肚皮走了。
阿月顯然習以為常,隻是立即站了起來,又專心的望着街上行人尋找下一個獵物。
沒多久又相中一位年輕少婦,那少婦嫌阿月渾身髒臭想要閃開,阿月硬是“嗯,嗯,嗯!”地将破碗往少婦身上推去,急得那少婦連聲說道:“别,别,别過來。
”一面連忙掏出銅闆往小破碗裡頭扔去。
花了好大功夫,方才要到一個銅闆,阿月搖晃破碗,讓那枚銅闆在碗裡叮當作響。
荊天明躲在柱子後面偷瞧着;心中好像有一大團東西堵住了自己的胸口、便轉頭飛奔回家。
阿月繼續站在街上乞讨,大半個時辰過去,小破碗裡頭才又多加了一枚銅闆,陣陣菜肴的香氣不斷從喜來客棧飄出,阿月餓得要命卻不願意進去乞讨些飯菜。
他搓了搓鼻子,深吸口氣把肚皮在縮緊一點,看都不看喜來客棧一眼,隻是将碗裡的兩個銅闆搖得更響了。
這種感覺,阿月已經很習慣了。
荊天明從剛才跑走的方向又飛奔而來,手裡抓着一個熱騰騰的包子,滿臉興奮,一口氣跑到阿月身後站定。
原來他見阿月在路上乞讨,心中不忍,邊沖回家跟蓋蘭要了包子想給阿月,他連氣都還沒緩過來,便伸手拍了拍阿月的肩膀。
阿月一轉頭,忽然見到課堂裡的同學,先是愣住,随即馬上露出不悅的表情瞪着荊天明,立刻又像是萬般無奈似的聳了聳肩,旋即輕松起來,諸多表情變化似乎在瞬間之間都在那張污髒的小臉上頭集合了,荊天明瞧着隻覺分外有趣。
隻聽阿月毫不客氣地問道:“荊天明,你在這幹嘛?”
“這包子,”荊天明深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便覺沒那麼喘了,将包子遞到阿月面前說道:“這包子給你。
”
阿月從來沒見過這麼大、這麼胖、又白又香的熱包子。
他盯着包子,嘴巴不知不覺的打開好像口水随時都會滴出來似的,隔了半晌又忽然擡眼直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荊天明,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不—要。
”
荊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