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蓋聶昨日離去後,心下琢磨,所謂射人先射馬,像端木蓉這般好吃女子,如果真能做出她從未吃過的珍馐,必能讓她乖乖聽話。
心下計較已定,進了廚房,竟然一日一夜沒有休息,精心研究,這才發明出酸辣湯的做法。
後來這湯當真流傳千古,酸辣湯配着剛出爐的熱包子一塊兒吃,果然便是絕配。
端木蓉隻見這湯上點點紅油輕浮,油花裡裹着蛋花,蛋花裡攪着肉絲,軟稠稠的湯汁中,豬血、木耳、筍子、火腿黑白紅黃散作細條。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酸又辣的香氣頓時鑽入口鼻,害得端木蓉不禁咽了咽口水,不及想象這湯有多美味,便已興奮地伸出兩手想去捧過湯碗。
蓋聶立刻退了一步,把湯碗挪到端木蓉夠不着的地方,微笑說道:“姑娘還是先去看過劉員外再來吧?”
“啊?”端木蓉瞪向蓋聶,深覺懊惱,好菜在眼前卻到不了嘴,這種事怎能忍受?
“原來端木姑娘不愛喝湯?”蓋聶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說罷,把湯碗又遞到她面前,端木蓉立刻朝着湯碗又狠狠地吸上一口,隻可惜沒等她聞夠,蓋聶又把湯碗移開。
端木蓉忿忿說道:“你這碗湯我雖然真沒吃過,不過我又怎麼知道它好不好吃?你先讓我喝了,要是好,本姑娘絕不食言,立即便去醫治那姓劉的。
”
蓋聶聽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昨日自己對這女子曉以大義,誰知大義竟然還比不上一碗湯。
他搖了搖頭,說道:“端木姑娘,你别心急,待我回去做了包子,這湯要是配着包子一塊吃呀,那滋味真是……”
端木蓉不等蓋聶說完,立刻邁步向大門走去,口中喊着:“姓劉的老家夥,你給姑娘我滾進來!”
門外衆人一聽,喜出望外,劉氏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連蓮磕頭,又哭又笑地想要站起,荊天明一手扶着劉氏,一手拉起劉畢,家仆們連忙擡起劉員外,二、三、四、五姨太們吵鬧不休地圍繞在旁,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琴韻别院。
五姨太一進竹屋,便跪下了,看她那嬌滴滴的樣子,要說起歲數足可以當劉員外女兒,她一面假哭一面對端木蓉說道:“端木姑娘大恩大德,奴家沒齒難忘,真是,該怎麼報答您才好?”
“這臭婊子!”三姨太心想既然神醫肯醫治老爺,那老爺的病鐵定是會好,這五姨太為人真是奸詐,居然在這當口兒讨老爺的好,不禁在心中暗罵,口中卻也嘶喊着:“端木姑娘啊!”一個箭步搶去跪在前面,擠開五姨太,連哭帶喊地說,“端木姑娘,您不知道打從我家老爺病了,我是茶不思、飯不想,您瞧瞧我瘦了這麼一大圈呢。
”
荊天明瞪了三姨太一眼,心想:“我明明剛才看你在外頭,還捧着一大包雲豆糕在吃呢,什麼茶不思、飯不想。
”
二姨太哪能讓那兩人專美于前,上前一把抱住端木蓉,褲天搶地哀号:“唉啊啊!端木姑娘,我本打算我家老爺要是有個什麼萬一,我也不活了,如今你救下我家老爺,這……這……這……這真是一屍兩命呀!”
“什麼一屍兩命?”荊天明心想,“不懂就不要亂用成語。
”
四姨太眼看這裡已經沒有自己發揮的空間了,隻得一轉身撲到劉員外身上,對着雖然沒有力氣說話、卻十分清醒的劉員外說道:“老爺,您看她們啦,我都沒位置可以擠了。
老爺,您快起來,為奴家做主呀。
嗚嗚嗚。
”說罷,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二、三、五姨太一瞧都傻住了,心中盡皆佩服四姨太倒能真哭。
荊天明本想說:“你家老爺要是起得來,還用得着來看病嗎?”但是看見劉畢與劉氏兩人已羞得無地自容,也就不願說出來。
端木蓉一把推開抱着自己的二姨太,瞪了四人一眼,這才去瞧那劉員外,他呼吸氣短而急,臉紅體白,心下已明白了一大半。
端木蓉向劉畢問道:“這病人是你爹?”劉畢點點頭。
又問:“你娘是哪一個?”劉畢牽起一直靜默在旁的劉氏。
“喔,那就好。
”端木蓉看着劉氏問道:“你是原配?”劉氏慚愧地低下頭,輕輕答了聲:“是。
”
端木蓉說:“那把原來醫生開的藥方,拿給我看。
”劉氏遞上藥單,端木蓉隻看了一眼,就說道:“那好,就照這藥方再煎一劑試試,不過,這裡頭一兩人參得先燒成灰再去煮。
”
劉氏一驚,說道:“這人參鍛成灰之後,不久廢了嗎?”
端木蓉不耐煩地說:“就這個方子,你愛治不治。
”劉氏雖然懷疑,還是立刻吩咐家仆出去照方抓藥,想那劉家乃是淮陰城中首富,忙亂一陣後便在琴韻别院門口造爐煎藥起來,待得三碗煎做一碗,便有家仆恭恭敬敬地端進屋來。
劉氏正要将湯藥喂劉員外喝下,說時遲那時快,就看身材最為嬌小的五姨太,推了二姨太、踢了三姨太、踩了四姨太,其間不能容發,從劉氏手上搶過藥碗,倒在劉員外口中,這一下可差點沒把劉員外嗆死。
要喝完沒多久,在衆人注視之下,劉員外打了幾個嗝、放了幾個響屁,竟然能夠自己坐正起來,二、三、四、五姨太自是把握機會滔滔不絕地對着劉員外灌下不知多少迷湯,仿佛在門外跪了一天一夜的是自己,并非劉氏。
荊天明瞄了劉氏一眼,頗為她覺得不平、暗暗想到:“将來若有一日,我找到一個喜歡的女子,娶她之後決不再娶。
”
端木蓉正色向劉員外說:“你這病呀,說輕不輕,說重也能要了你命。
剛剛這藥隻能治标,不能治本,你若是還想活命,就得聽我話。
”
劉員外忙說:“一切都聽姑娘吩咐。
”
“那好。
”端木蓉瞧了劉氏一眼,又道,“你這病就是吵出來的。
你若是不信,我試給你看。
”說着便在二、三、四、五姨太每人身上均是一拍,登時點了四人啞穴,讓她們有口難言。
端木蓉又道:“劉員外,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通體舒暢,心曠神怡呀?”
這劉員外打從娶了這四個姨太進門之後,哪裡享受過片刻甯靜,這時若要他不感覺心曠神怡倒也真難。
劉員外贊道:“姑娘果真是神醫,我确是感到十分受用。
”
“那就好。
”端木蓉吩咐道:“你回家之後,仍用我方才開出的藥房子,直到呼吸順暢之後,便可停藥。
不過你得切記,從今而後,你這四位夫人每人每天隻能夠跟你說一句話,要是說多了,哪天你性命有礙,别怪我不曾提醒。
”
端木蓉眼見劉氏向自己投來感激的眼神,隻是微微一笑,便伸手解開四女啞穴。
四女同時就想開口說話,又紛紛想到,自己從此一天僅僅能說一句話,那是該說“老爺,奴家要銀子”好呢,還是該說“老爺,為奴家做主”才好?四人臉上陰晴不定,各懷鬼胎,倒是都很有默契地選擇了自己可别比其他姨太先開口的上策。
劉畢眼見這二、三、四、五娘頓時變成了張口金魚,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荊天明也哈哈大笑起來。
荊天明送走衆人,佩服地道:“端木姑姑,你這方子真是太神了。
人參燒成灰居然還有用,你又怎麼知道劉員外這病是被吵出來的?”
“哪有什麼神?”端木蓉得意回道:“劉員外原本沒什麼病,隻不過人富貴,吃得太多偶感不适,卻為庸醫所誤,看那張藥方施之以七年之艾,使其胸膈居中不下,必緻呼吸淺短,再一日三頓投以老山人參,無異于負薪救火,越治越死。
我要他把老山參燒去,毒藥便成良方。
”
荊天明問道:“既是如此,不用人參豈不是好?幹嘛要他燒去,白白浪費那一兩人參。
”
端木蓉說:“你不知這等大戶人家,輕醫薄幸,若是用的藥賤了,他們如何肯信?人參今日不服,明日又會再炖,若将其火鍛成灰,他們将信将疑卻能謹遵醫囑,這便是治病容易治心難呀。
”荊天明對人情世事本不清楚,今日見那二、三、四、五姨太搬弄是非,再經端木蓉如此一說,便覺自己頓時長大不少。
“那姑姑又如何知道,劉員外這病是吵出來的?”荊天明又問。
“病哪有吵出來的?”端木蓉咯咯笑道,“隻不過因為那四個女人太吵,惹我心煩,這才順便治治她們罷了。
”
兩人邊走邊說,不一會兒就來到荊天明家廚房,端木蓉頓時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