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荊天明。
”
“荊天明小兄弟,你到這兒來幹什麼?”毛裘又問。
荊天明燃起希望問道:“我來找一種蟬,叫紅冰蟬。
聽說在這神都山裡才有,大哥可曾聽過?”毛裘想了一想,說道:“沒聽說過。
不過我在這也才住了五年,或許真有也未必,這樣吧,我帶你去見我師父,他老人家或許知道。
荊兄弟,你找這東西幹什麼?”
“聽說這紅冰蟬能解百毒,我有個極為要好的朋友,他……”荊天明說到這兒忽覺一陣哽咽,無法再說下去,轉移話題問道,“毛裘大哥,剛才那三道風,真是你用法術召來的嗎?”
“是啊,可惜晚了。
”一說到這個,毛裘忍不住又哈哈大笑。
但這次荊天明卻已笑不出來,又問:“那大哥是會法術了。
”毛裘笑道:“我也隻學了五年,所以才時靈時不靈的,哈哈哈。
”
荊天明凝視着天上白雲,輕輕問道:“不知道大哥的法術能否讓人起死回生?”毛裘沉默了半晌,才回道:“我想這世界上并沒有這種法術。
那些死了的人都屬于過去,讓他們再複活起來,又有什麼意思?對啦!你想叫誰起死回生?”
“太多啦。
”荊天明出神說道,“凡是我喜歡的人,真正關心的人,都會死。
”毛裘轉頭瞧了荊天明一眼,頗覺訝異,沒想到眼前這少年歲數不大卻語帶蒼涼,但毛裘胸中空明、不載俗務,說道:“自古以來,人人都會死,我早死、你晚死,其中等無差别,春夏秋冬,四時有序,五行盛衰,人力豈可勝天,小兄弟何苦背負無謂憂愁,徒增煩惱。
”
毛裘這番話,聽在荊天明耳中,更勝三道飓風,他心中久郁的心結,好似全被吹散,但這份舒暢眨眼即過,轉瞬之間又複如坐愁城。
毛裘翻身站起,拍拍身上泥草說道:“走罷,小兄弟,我師父他老人家神通廣大,法術高超,定然知曉你剛剛說的那……紅青蛙?”
荊天明微笑起身,說道:“是紅冰蟬啦。
”
毛裘吐吐舌頭又笑了一陣,跟着口中吹出一陣哨響,一匹花驢聞聲甩尾踱來,又舔又舐地與他好不親熱,毛裘指指驢子介紹着:“荊兄弟這是忘兒,忘兒這是荊兄弟。
”
“忘兒,”荊天明一笑,對那花驢說道,“你是不是常常往東往西,才被人家取了這種名字呀?”那忘兒似乎極通人性,見人家取笑它,居然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張大鼻孔偷偷噴了兩口氣,仿佛回道:“慚愧、慚愧。
”
二人上了驢子徑往巫山十二峰中的神女峰而去,越走山勢越加陡峭,樹海蒼郁道路漸窄,那忘兒卻走得極慣,往往在險峻山崖小樹叢鐘東一彎、西一拐;似乎認得路似的,毫不用毛裘指揮,腳下步伐又穩又快,上起坡來連大氣也不喘一聲,荊天明贊道:“毛裘大哥,你這忘兒好得很呀。
”
毛裘得意地拍拍忘兒,說道:“山裡的快捷方式隻有它走得,咱們腳力不成,要是沒有忘兒,走大路不轉上兩三天是到不了神都九宮的,我師父騎的那頭老驢子叫沒忘,我這小驢子叫忘兒,我們師徒兩個忘兒沒忘……”毛裘興起說個沒完沒了,荊天明卻插口問道:“神都九宮?毛裘大哥,你剛剛說神都九宮?”
毛裘也不介意被打岔,話題一轉便即接口,又是洋洋灑灑一大篇,隻聽他說:“是呀,沒錯。
我便是神都九宮門人,我師父他老人家風樸子便是神都九宮的掌門人,乃是陰陽家一大宗師,今年已經一百零八歲啦。
”
“一百零八歲?”荊天明難以置信地說。
“是呀,不過我師父活了這麼久,可從來沒下過山。
”毛裘又道。
“他老人家說山地下住的人老愛打打殺殺地不務正業,真是這樣嗎?唉,你既然從山下來,應該知道吧?荊兄弟,你說那山底下的人,真的就是滿腦子想着要殺了别人嗎?”
他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問住了荊天明。
從自己九歲離開鹹陽宮殿,要殺自己的人何其多。
但他們為什麼要殺自己?除了秦王親自下令之外,難道還會有其他答案?這麼多年來,自己并不是不懂得這個道理,隻是不願去想而已。
此時毛裘一提,思緒卻自己排山倒海而來。
毛裘見荊天明久久不開口,又道:“荊兄弟,幹嘛不說話?你不知道,我也不會怪你呀。
對啦!你剛剛問我神都九宮?”荊天明忙說:“我是要問你可曾識得神醫端木蓉?”
“神醫端木蓉?”毛裘搖搖頭道,“沒聽說過。
自從我十三歲那年投入師父門下,五年來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怎麼?她是誰?我應該要知道嗎?”
荊天明正要說話,身後卻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枉費你自稱神都九宮門下弟子,怎地連自己師姐都不知道?”
荊天明和毛裘兩人一愣,轉頭向後看去,一名年約四十的清瘦男子騎在另一頭驢子上,頭戴冠巾手搖羽扇,鼻窄唇薄,雙目炯炯,顯然也正往神都山上而去。
“師姐?誰是師姐?”毛裘驚訝問道,“師父就我一個徒弟,我哪來的師姐?”
“風老前輩十年前絕意閉關修行,将門徒盡數遣去……”中年男子看着毛裘微笑說道,“沒想到他劭高之年又收了這麼個年輕的小徒弟,想來小兄弟是相當得他老人家歡心了,風樸子老前輩可好呀?”
“多謝關心,師父他老人家很好。
”毛裘又問,“閣下可是師父的舊識?不知尊姓大名,上得神都山來所為何事?”
中年男子作态地搖搖手中的羽扇,朗聲說道:“我乃秦國當朝國師,真人公羊禦。
至于我有什麼事,待我上到神女峰面見風老前輩,自然會說。
”
“父……秦王不知什麼時候請了個國師?”荊天明心中一緊,但見對方顯然不識得自己,略感安心,暗忖道,“堂堂秦國國師,怎麼也到了這神都山來?這其中必有古怪。
”當下内心惴惴,隐隐然覺得這公羊禦來意不善。
毛裘對人卻無防範之心,隻覺得這人對自己師門相當熟悉,感到有些奇怪,荊天明見他沒了主意,說道:“毛裘大哥,不如我們快點上山禀告你師父如何?”
毛裘點了點頭,當下口中輕叱。
兩腳一夾,催促忘兒加快腳步。
山道狹窄,公羊禦無法超前,隻得騎着驢子緊緊跟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