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在琴韻别院撞見衛莊之後,蓋聶一方面慶幸于師弟仍舊活得好好的,另一方面則憂心行蹤已然暴露,秦國走狗頃刻便會追到,本打算立即離開淮陰,另尋落腳之處,無奈天一亮,荊天明下落成謎,蓋聶不願棄荊天明自行離去,日日出去找尋,又期盼着荊天明能自行歸來,便在淮陰城待了下來。
奇的是衛莊離去已有月餘,這包子鋪仍是日日開門,上門的全是升鬥小民,一丁點兒異狀也沒,但蓋聶曾細細吩咐蓋蘭,若是見到江湖人士,定要小心應對。
這日,蓋蘭如同往常獨自看着包子鋪,開門沒多久,便見遠遠一人手持兵刃向包子鋪而來,身子異于常人的高聳。
蓋蘭當下留神故作忙碌,待得那人走近了才偷偷望出去,原來是一個高瘦挺立的漢子肩上扛着圓球似的胖子,高瘦漢子步履穩健,目不斜視,胖子卻不斷四下張望。
來者正是龜蛇二仙,他二人四年多來踏遍楚國地界尋找蓋聶等人下落,隻因淮陰城中住有兩人極不欲相見的端木蓉,這才将淮陰留到最後。
“好香的味道!”歸山香用力嗅了嗅,左顧右盼說道,“啊哈!那裡有家包子鋪,老蛇,快帶我去。
”蓋蘭見他二人轉往這裡,連忙快步走到蒸籠後頭,假意觀察包子是否蒸好。
誰知畲海鹞走沒幾步突然轉身站點,掉頭往隔壁走去。
歸山香見狀連忙一手拼命拍打畲海鹞的頭,一手連指包子鋪,口中大喊:“死老蛇走錯啦!那邊!包子在那邊!”畲海鹞任由歸山香在自己頭頂狠命拍打全不理會,腳下不停,口中說道:“我沒錯。
你錯。
包子鋪旁,琴韻别院。
”一聽到“琴韻别院”四個字,歸山香登時停止拍打,兩眼圓瞪,怒氣沖沖地吐出好大一口痰,畲海鹞腳下步伐本大,那口痰居然老遠直射而出,啪的一聲正中琴韻别院大門前。
蓋蘭見歸山香内力如此強勁,手裡搬動着蒸籠低着頭裝作沒瞧見,暗地裡卻凝神戒備着。
龜蛇二仙兩人在琴韻别院門前站定,畲海鹞隻是四瞪着門前匾額,歸山香卻口中大罵不絕,語言粗陋,句句皆提到端木蓉三代祖先。
這時一名男子走過包子鋪前,轉過頭朝蓋蘭笑着打招呼道:“蘭姑娘。
”這男子是淮陰城内喜來客棧的大掌櫃,近日經常來尋端木蓉求診,他久在商場深信和氣生财,所以逢人見面就愛打招呼。
蓋蘭也笑着回道:“錢掌櫃又來啦?要不要先帶上個熱包子?”
錢掌櫃搖手答道:“不了不了,我特意趁早過來免得排隊,先讓端木姑娘治過了我這背,還得趕緊回去忙活呢,晚點兒我再叫店裡小二過來跟你買五籠包子。
”蓋蘭笑道:“好呀,那就先謝謝錢掌櫃了。
”
錢掌櫃剛要踏進琴韻别院,身子卻突然被人一把拎起,吓得他面無血色,雙腳不住騰空亂顫。
歸山香一對胖子捉住錢掌櫃雙肩,怒氣沖沖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錯吧?你找誰治你的背?不會是那賤人吧?你是誰?那賤人憑什麼治你的背?你說話呀!說呀!”邊說邊将錢掌櫃在半空中搖來甩去。
歸山香問話沒頭沒尾,錢掌櫃自然聽得滿頭霧水,不過錢掌櫃倒不是不願回答,實在是被吓得不會說話了。
錢掌櫃隻見這胖子雙腿赫然齊斷,做騎在另一人肩膀上,那人又是兩袖空空顯然早已沒了手臂,正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瞪着自己。
他這輩子哪裡見過此等畸形惡人,什麼和氣生财、逢人招呼的做人守則,全飛到了九霄雲外,隻吞吞吐吐地說:“我……我……端……端……”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歸山香哼地一聲,将錢掌櫃的身子随手向後抛擲,蓋蘭待要出手又怕洩露身份,眼看這一摔不至于要了人命,隻好強自按捺,眼睜睜地看着錢掌櫃砰地一聲摔了個結實,不過幸好錢掌櫃早已昏去,倒一點兒也不覺得痛。
蓋蘭心下歉疚,暗想着:“錢掌櫃呀,真是不好意思,隻好讓你日後再多來找端木姑娘幾次,醫治醫治你的背了。
”
畲海鹞擡頭瞪着門上“琴韻别院”四字,說道:“端木蓉,治病?”字字說來竟是無比怨恨。
話才說完,一名莊稼漢從琴韻别院大門走了出來。
那漢子剛見到這奇形怪狀龜蛇二仙,還來不及表示驚訝,又被歸山香抓起來,語無倫次地問道:“你說你說你來幹什麼?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找誰?誰幫你治病?你有什麼病?你是誰?她為什麼幫你治病?你說呀!你說呀!”一邊問又一邊用力搖晃他,直到畲海鹞喝道:“老龜!”
歸山香暫時憋住了氣,瞪着莊稼漢。
那漢子牙齒格格打顫地道:“我……我是種,種田的……腳上長膿,膿瘡……很久啦。
卻好,好不了,找端木姑娘幫我看……看看。
”雖然這漢子膽子還算大些,怕歸怕,倒也好好把話說完。
歸山香聽完立刻哇哇大叫,憤怒至極,底下的畲海鹞也不等他放人便已邁步向内奔入。
那漢子就這麼被歸山香給拎着,飛過剛剛才走過的竹林小路,又回到了前院涼亭。
端木蓉自從開診以來,每日上門求醫者絡繹不絕。
這時她正端坐涼亭内為一老婦人把脈,那老婦和身旁陪着的媳婦,以及在一旁或站或坐、排着老長隊伍等待看病的人們,平時老愛說“隻要端木姑娘治好我的病,就算為你做牛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