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邪對面,指了指鼻子,說道:“靠聞。
”
“你鼻子這麼靈?”
“我還沒有成為木家弟子的時候,鼻子就很靈,進了木家,多年鍛煉,當然更靈。
火小邪,我有話問你……”
“你急什麼!我先問!”
“呃……也好。
”
“你把這個窯姐怎麼了?”火小邪指了指趴在地上,已經發出輕微鼾聲的窯姐玫紅。
“哦,不用擔心她,讓她躺着好了,她是中了我一記癡睡藥,足足能睡上兩個小時,醒來以後,并不記得,隻覺得是昏迷了片刻,對她沒有傷害。
”
“這麼厲害的藥?”火小邪有些不行。
“啊,火小邪你與木家少主林婉相處時,難道沒見過她施藥?她用藥的手段,可比我高明多了。
”
“哦……”火小邪腦海裡念了幾句林婉,這個名字很是熟悉,卻找不到與這個名字有關的任何記憶。
雖說這個病罐子王孝先,似乎對他沒有惡意,而且與他像是故交,但總是小心為上,不便現在就與他說出自己失憶一事。
火小邪咳咳兩聲,問道:“你這個道士,為什麼要逼着客棧掌櫃給過路人下藥?”
“木家人不善情報,身手也一般,唯有此法,才能尋找到一些與萬年鎮有關的人,鎖定他們的行蹤,略作判斷。
”
火小邪心想,又是萬年鎮!看來羅刹陣必然與萬年鎮有關,那麼五行的意思,就應該是指水家、木家、金家、火家、土家這五行,乃是五個不為人知的家族,至于合縱,有可能就是說讓這五家聯合起來做事。
火小邪嘿嘿一笑,問道:“你們木家明明能救人腿疾,卻沒有醫德,以此做威脅,很是可恥!”
王孝先倒是納悶,說道:“木家是賊道中人,并不用遵從什麼醫德,平等交換而已。
”
“那金家、水家、火家、土家,也都是賊道喽?”
王孝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火小邪,呵呵呵笑了起來。
火小邪罵道:“笑個什麼?”
王孝先撚着胡須,長身而起,笑嘻嘻的說道:“火小邪,我就說你怎麼會問些外行人的話,你,是不是失憶了?”
火小邪跟着呵呵呵笑了起來,二郎腿一翹,扶住膝蓋,前後搖晃着說道:“你說說看。
”
王孝先走到火小邪面前,輕輕說道:“全身一股水家劣質傷藥的味道,肋骨估計斷了幾根,肩部脫臼過,你必然是晝夜奔波到此,汗酸味和灰土味道很是濃郁,你眼睛幹澀,身體疲勞饑餓,内火旺盛,唇舌發烏,步履輕浮。
好在你體質超群,方能熬到現在還能裝作渾然無事。
你見到我時,我已經報出名号,你記不得我是誰,還覺得我一顆癡睡藥厲害,又問五行世家是否賊道,如此望聞問切一番,我當然可以推斷,你在萬年鎮一帶受過重傷,被水家救下後,你逃将出來,故而連藥也來不及換。
木家雖說身手不及水火土三家,器械武力也居于末流,但論識人相面,以人體表征來判斷體内異象的本事,卻是一流。
火小邪,我說的對是不對?”
火小邪心裡暗叫了一聲厲害,這個叫王孝先的木家人果然不簡單,想想自己碰到的水家人,何嘗不是超乎常人!若他們都是賊道,那麼,隻有一個稱謂能對應這些人的身份——五大賊王!亦是王孝先嘴中說的五行世家!
火小邪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好啊!那你說我失憶了幾年?”
王孝先坐下,看着火小邪雙眼,說道:“大約有十一年吧!”
火小邪暗吸一口涼氣,眼睛滴溜溜一滾,暗罵道:“這麼厲害!”
王孝先哈哈笑道:“你可能覺得我有些神奇,但如果你記得,一定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問題,想當年我們一起去火門三關,你在火家收徒的時候,替我仗義直言,對我有大恩,卻被火家逐出,距離今天,也就大約十一年啊。
五行世家,我看你已經完全忘記,在木家看來,此症乃是魂魄兩分,魂記得所有事,但魄不讓魂,選擇與某種事物相關的記憶遺忘,所以你聽到一些名詞,覺得熟悉,有種夢中見過,但記不起來的感覺。
”
火小邪哎呀一聲,再也裝不下去,抱拳贊歎道:“我服了!看來我故意讓你找到我,真是對了!那麼,王先生,你說我對你有恩,就請你幫我看看,我腦子到底出什麼毛病了!”
王孝先說道:“火小邪,你叫我孝先,或者病罐子就好了。
”
“好,好,病罐子先生,幫我瞅瞅吧。
”
王孝先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将背後的行囊取下,摸出一個藥盒來,說道:“火小邪,那你請躺在床上,我幫你看看。
”
火小邪不怕王孝先有害他之心,依言而為。
王孝先在火小邪頭部幾個穴道塗上藥水,以銀針探穴,不斷問火小邪的感覺,火小邪如實答道:“癢、酸、麻、脹。
”諸如此類。
王孝先施針片刻,長長的咦了一聲,繼續加緊施為,又換了幾種手段問火小邪,越發沉重,似乎碰到了極大的難題。
再過片刻,王孝先收了針,坐于一旁,不住抹汗,眉頭緊鎖。
火小邪坐起身子,問道:“病罐子,怎麼樣?”
王孝先搖頭道:“你這失憶的毛病,不僅僅是魂魄兩分這麼簡單,非常古怪,已經超出我理解的範圍。
我無能無力,無法判斷,也無法開解。
怪,太怪了……”
“怎麼個怪法?”
“一言難盡,你的這種情況,唯有我師父木王林木森和林婉等木家高人,才有可能開解。
反正我是一頭霧水。
”
火小邪嘻嘻哈哈說道:“看來我得了天下第一失憶症喽!”
“可以這麼說。
”
“那也挺好!如果是我的魄強迫自己不能記起,而我非要勉強記起來,說不定自找麻煩,我這樣渾渾噩噩的,反而覺得事事新鮮!”
“嗨!火小邪,你倒是灑脫!我若是忘了十一年的事,非苦惱死不可。
”王孝先喃喃自語道,神情沮喪不已,似乎他解不透火小邪的病症,對他打擊頗大。
“喂喂,病罐子,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愁什麼?來來,既然你好不容易找到我,我也很想聽聽我忘了的五行世家的事情。
你可否講講?”
“我在山裡和師父煉藥修習多年,最近才下山來,對五行世家也是一知半解。
你想知道什麼,便問吧。
”
“嗯嗯,五行合縱是什麼意思?”
王孝先臉色一變,昂頭喝道:“你問這個作甚!這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記得五行合縱?”
“看你急的,這個五行合縱,應該是我失憶之前,自己在胳膊上刻下的,提醒我不要忘記呢。
”
“千萬不能再提這幾個字。
”
“好吧好吧,我就不說了。
哼,小氣。
”
王孝先站起身來,說道:“火小邪,此地雖說安全,但難免隔牆有耳,你若信我,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更為安全的地方。
”
火小邪聽了聽,門窗外妓院裡的嬉笑打鬧聲很清楚的漂來,便站起身來,說道:“那好,有勞了!今天我有不少事情問你。
”
王孝先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收拾好行囊,舉步要走。
火小邪叫道:“病罐子,麻煩你等一下。
”
“怎麼?”
“你有錢嗎?”
“錢?錢沒有,我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出門全靠化緣。
不過,金子有兩塊。
”
“那還沒有錢啊,借我一塊金子,以後還你。
”
“嗯?嗯?”王孝先有點不明白,但還是慢慢從懷中摸出一小塊金子,丢給火小邪。
火小邪接過,謝了一聲,走到昏睡在地的窯姐玫紅面前,蹲下身子,将金子塞進她的手裡,拍了拍她的臉,笑道:“我走了啊!你好好睡着!醒了以後,看見金子,你就自己去做點小買賣吧,别站大街做賤自己了。
”
王孝先說道:“一個窯姐,你給她這麼多?”
火小邪站起身,笑道:“我小時候,偷看過她的光屁股,是我欠她的。
呐,看你這個小氣樣,一點不解風情。
走啦走啦!”火小邪不忘将桌上瓷碗裡的燒雞拎出來,咬了一口,喝道:“好吃!”
火小邪拎着燒雞,搶上一步,拉開房門,左右看了看四下無人,打了個招呼,喚王孝先出來。
王孝先聳了聳肩,也不做什麼防備,跟了出來。
兩人走到後院門口,隻見看門的老鬼頭早就睡死在地,火小邪看了看王孝先。
王孝先攤了攤手,表示就是他幹的,說道:“若不是一眼認出了你,我進屋的時候,你隻會覺得眼前一花,就昏迷不醒了。
”
火小邪伸出大拇指,笑罵道:“你牛,你牛,屁服,屁服!”
王孝先聽了火小邪誇獎,臉上高興,顯得十分得意。
火小邪扭頭,心裡暗笑:“這個木家人,手段是高明,自尊心更是強的很,一副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勁,多說點好聽的給他,倒不難打交道。
”
兩人出了後院門,街上無人,火小邪一邊啃着燒雞,一邊跟着王孝先,兩人向遠處走去。
火小邪、王孝先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一戶人家的宅院。
火小邪不禁問道:“你住這裡?”
“是啊!”
“這不是有人住着嗎?”
“睡死了睡死了!”王孝先伸手一指,隻見一條大黃狗四抓朝天,睡的舌頭耷拉在一旁,很是香甜。
火小邪無奈一笑,跟着王孝先向屋裡走。
客廳裡,一個中年男子靠在牆角,睡的更是癡香,打雷也不象能打醒的勁頭。
再往裡屋走,一對母女趴在桌上,睡的同樣鼾聲大做,口水淌了一桌。
火小邪又笑罵道:“你這個道士,真會鬧騰!”
王孝先說道:“這樣才安全,我一路都是這樣借宿在人家的。
”
“你這還叫借宿啊!”
“我本來就是賊,不偷他們東西便是了,再說這種人家,也沒有什麼好偷的。
來來來,再往裡走。
”
王孝先一直帶着火小邪走到廚房裡,方才停步,說道:“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休息。
”
“搞不懂你啊,你費這麼大勁,不睡屋裡,非睡廚房幹什麼?”
“木家人除了在青雲客棧外,不睡别人的床。
”
“好吧,好吧。
”火小邪無奈,隻好身子一蜷,躺在柴草上。
王孝先盤膝而坐,若有所思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打了個哈欠,困意濃濃,晃了晃頭,勉強清醒一點,說道:“問你點事啊。
”
王孝先擺了擺手,說道:“火小邪,我勸你還是先睡一覺吧,我們有大把時間聊天。
”
火小邪眼皮子出奇的沉重,哼哼道:“喂,病罐子,你不會,也給我下了癡睡藥吧。
”
王孝先看着火小邪說道:“是!”
火小邪根本無力站起,隻是奮力的眨着眼,哼哼道:“為,為什麼?”
王孝先說道:“木王有令,我這次出來,如果能找到到你,一定要對你實話實說。
你自從進了這個屋子,就中了癡睡藥,再進了這個廚房,又中了不醒藥,這個廚房裡,有三道藥陣,專門為了制服你這樣的大盜的。
放心,對你沒有傷害,你好好睡一覺,對你身體也好。
”
“為,為什麼……”火小邪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睡意。
“因為,我要檢查你的身體,确保你現在的體質,可以救我家少主林婉……”
“你,你……”火小邪頭一歪,睡死了過去。
“之所以要告訴你實話,是不想你能夠心甘情願去救人,喂,火小邪?”
王孝先叫了聲火小邪,見火小邪的确睡的人事不醒,輕輕笑了聲,說道:“你失憶了,林婉估計你也忘了,還真有點麻煩,你醒了以後問我,到底還要不要對你說實話呢?”
王孝先站起來,在地上鋪了一張白布,又去把火小邪扶過來躺下,解開火小邪的衣裳。
王孝先檢查了一遍火小邪全身的傷勢,罵道:“水家人的醫術簡陋至此!簡直不能看!還是我來吧。
”
王孝先将火小邪衣裳褪去,剪開繃帶,慢慢按壓火小邪的身體各處,判斷傷勢,結果在火小邪的後腰側,摸到一處傷痕下的皮肉裡有異物。
王孝先眉頭一皺,取來小刀,将火小邪皮肉劃開,微微一擠,便從皮肉裡擠出一顆暗紅色的小珠子,微微透亮,好似珠子裡有條紅色的小魚在慢慢遊動。
“這是什麼?”王孝先仔細端詳一番,不知此為何物,便用紗布擦淨,暫時放于一旁,繼續為火小邪醫治。
王孝先當然不知道,這個戒指上的小珠子,就是火家火王的信物!一對火煞珠中的一隻!
火小邪在火家祭壇,嚴烈臨終給了火小邪一對火煞珠,乃是登基火王之位的重要信物,中途被鄭則道暗算,橫刀奪愛,搶走一顆,火小邪身邊隻留下了這麼一顆。
火小邪生怕有失,便在離開火家祭壇,趕回奉天途中,學火王嚴烈的樣子,也割開自己的皮肉,将珠子藏在皮膚下,若不仔細捏找,一般人是發現不了的。
水家的水信子、水媚兒發現火小邪,為他醫治包紮,本有機會發現這顆火煞珠,隻可惜他們并未得知有一顆火煞珠在火小邪手中,故而大意了。
然而木家的王孝先不同,他精通醫術,重新為火小邪上藥包紮,檢查的仔細,自然能夠找到。
王孝先檢查完火小邪的傷勢,并不着急醫治,而是先從背囊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瓷瓶,将瓷瓶的蠟封小心燒開,拔開瓶塞,飛快的在火小邪胸口一倒,一粒紅色冰花瞬間綻放在火小邪心口處,随着火小邪的心髒跳動,冰花閃了幾閃,逐漸變做白色,隐入火小邪肌膚下,消失無蹤。
王孝先抹了把汗,低聲道:“萬幸!林婉有救!”
清晨,一縷陽光灑入,照在火小邪的臉上。
火小邪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本想繼續睡去,可猛然想到昨晚上被王孝先用藥緻使昏睡,立即驚醒,翻身坐起!定神一看,自己仍然躺在廚房的地上,但不見了王孝先。
火小邪一拍身上,衣裳盡去,全身重新包紮過,本來一動就疼痛的地方,也輕松了許多。
火小邪不敢大意,慢慢爬起,尋找自己的衣裳,卻聽見門外腳步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