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聲,火小邪沒笑,反而是真巧先掩着嘴笑了起來。
真巧相貌溫柔秀美,卻并不是故作矜持之人,說道:“道長、火大哥,多謝你們一路照顧我!我已經很久沒有穿女裝了,今天沒吓到你們,沒嫌我醜,我就很開心了。
”
真巧一笑一說,言語得體,原本尴尬的氣氛,立即化解。
火小邪請真巧過來,撿了張幹淨桌子坐下,詢問真巧是否餓了。
真巧大方的回答道:“餓的厲害……”又有點不好意思,“可,可我沒錢……”說着舌尖輕吐,扮了個小鬼臉,煞是可愛。
火小邪心裡高興,他本有點擔心真巧換了女裝,又長的這般漂亮,女人家家的可能有點難為情,說話會不那麼痛快,現在看到真巧還是一路前來,男子打扮時的口吻做派,毫不扭捏作态,心裡一寬,說道:“這裡吃飯不收錢。
”
真巧一樂,興奮道:“真的?”
“那還有假!”
“那,那那那,嗯嗯……”真巧思考一下,高興道,“我想吃牛肉面!大碗的!”
火小邪樂道:“好,你等着,我給你叫去。
”
“好!”真巧回答的幹脆,“好饞牛肉面啊。
”
火小邪笑了聲,起身便要去後廚喚人,卻見到王孝先背對着他們兩個,呆站一旁。
火小邪上前一拉,說道:“病罐子,你和我一起去。
”可擡眼一看,王孝先老大不小的,還正嘟噜着嘴巴,不禁笑道,“哎!怎麼了這是。
”
王孝先低聲道:“你冤枉我,我在傷心。
”
火小邪一把将王孝先摟住,拖着就往一側走,一邊安慰道:“我的多愁善感的道長吔!我錯了行不?我錯了!我向你賠罪!請你原諒我好吧。
求你,求你。
”
王孝先這才轉“怒”為喜:“我沒強迫你的啊。
”
“是,是是是!”火小邪拉着王孝先,向後廚走去。
很快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面便端上來,另配三個涼菜,看着分外可口。
真巧道了聲謝,便興高采烈的吃了起來,也不怕坐在一旁的火小邪、王孝先看她的吃相。
碩大的一碗牛肉面,讓真巧吃了八成有餘,才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的笑道:“吃不下了,再吃就撐死了,哎,還剩這麼多,真浪費啊。
”
火小邪叼着煙嘴,笑道:“浪費就浪費一點吧,看你也是難得浪費。
”
真巧慚愧道:“要不,下頓熱一熱,我再吃吧。
”
王孝先說道:“青雲客棧,從不缺錢,真巧姑娘大可不用費心。
”
說話間,店掌櫃帶着光頭夥計走來,店掌櫃客氣道:“火小邪先生、真巧小姐,小店的飯菜和你們口味嗎?”
火小邪笑道:“不錯!”對于店掌櫃能直呼自己的名字,火小邪并不覺得奇怪,定是王孝先告訴他們的。
真巧也微微點頭,表示贊賞。
店掌櫃看了眼王孝先,說道:“那有事您們招呼,不打擾各位休息。
”
王孝先說道:“店掌櫃,請留步,我們店外一訴。
”轉頭又對火小邪、真巧道,“見諒,見諒!”
火小邪輕哼一聲,丢了個眼色給王孝先,意思是你别瞎折騰,對真巧說道:“真巧,我們回去。
”
真巧很是聽話的随火小邪站起,兩人一前一後離去。
王孝先見兩人走了,方才起身,做了個手勢,和店掌櫃向店外走去,留下光頭夥計收拾碗筷。
王孝先和店掌櫃出了店,一直走到地下廣場的最角落,方才站住。
店掌櫃拜了一拜,說道:“逍遙仙主請吩咐。
”
王孝先頓首還禮,說道:“那個叫真巧的姑娘,跟我一起去貴州,之前與你所說,不要再施行了。
”
“好的!好的!”
“店掌櫃,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
“仙主請說。
”
“我進店之時,連打了二道味令,店小八為何反應遲鈍?直到我見到你,打出仙主令,你才弄明白我是何人?”
店掌櫃為難道:“仙主大人,您知道,青雲客棧是主脈青枝管轄,這兩年逍遙枝和青枝的關系也越鬧越僵,眼看着鬥蠱大會将近,一年前青枝幾位仙主和芽王就吩咐封了逍遙枝的群令,不準普通的逍遙枝弟子進店。
若不是您的身份特殊,今天我們也不敢接待的。
”
王孝先微怒道:“青枝好大的膽子,他們眼裡還有木王嗎?身為木家主脈,居然給青雲客棧下這種荒唐的指令!你說這是何意!”
店掌櫃說道:“這個……這個……小店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
王孝先哼道:“我半年前離開木王下山,第一次決定住店,就發現青雲客棧已經亂成這樣子了!我一回去,一定要找青枝的仙主理論!”
“是,是是!”
“你也别說什麼是是是,你們是不是覺得逍遙枝輸定了?”
“不敢不敢!小店排在青雲客棧二百号以外,哪裡敢亂猜鬥蠱大會的事情。
”
“一口一個鬥蠱大會,明明是鬥藥大會!”
“是是!罪過罪過,全怪小店這些年來叫順口了,是鬥藥不是鬥蠱,不是鬥蠱。
”
“唉!”王孝先輕歎一聲,“木家人的好端端的心思,也開始往陰謀詭計上用了,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算了算了,店掌櫃,我們三個住一天,休息夠了,明天便上路。
如果我們走後,有黒枝和花枝的人來,你盡量不要說我來過這裡。
”
“好!好!聽仙主的吩咐!”
“明天買三匹馬來,我們要用。
”
“啊?買馬?這麼貴的東西?”
“怎麼!”
“青枝不讓青雲客棧給逍遙枝、黑枝、花枝的任何人花現錢,隻管吃飯住宿衣裳縫補。
”
“啊?那你讓我偷店裡的東西,出去當了才好嗎?”
“這個,這個好像可以,反正你給我錢我才能去辦,小店不準花店裡的現錢。
”
“我嘞個去!”王孝先嚷嚷道,“給你錢給你錢!”說着,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子,遞給店掌櫃。
店掌櫃接過,堆着笑容道:“仙主見諒,小店實在不敢有違青枝的戒令!”手中一掂量,馬上臉色一沉,苦道:“仙主,分量不夠啊,買不了三匹馬!”
王孝先罵罵咧咧道:“我全身就這麼多錢了!怎麼不夠,怎麼不夠?”
店掌櫃說道:“真的不夠啊,還差二厘左右,要不,仙主您去偷個東西當了吧。
”
“我是逍遙枝仙主!木王身旁的弟子!你讓我去偷二厘的金子給你?”
“那,那您去瞧個病啥的,弄點醫藥費。
”
“木家是五行世家!怎能做這麼丢人的事!”
“反正我們也是賊道……”
“不去!就這麼多錢!我不去偷!也不去治病要錢!我是大盜!木家大盜!”
“那,那這錢還你。
”
“……那,那這樣吧,你,你借我點。
”
“沒法借你啊,仙主。
”
“你這個店掌櫃,說不通!那好吧,不買三匹馬,買兩匹馬!”
“哦!那夠了!我這就去辦。
”
“找的零要還我。
”
“啊?零錢您還要?仙主就當賞小店了呗,仙主還怕沒錢用?”
“憑啥!記得找我!”
“仙主真小氣。
”
“你才小氣!”
暫不講木家的兩個二百五扯皮拉筋的事情,說回到火小邪、真巧這邊。
兩人上了樓,去到真巧的房門前,真巧将門推開,邁步入内,回頭向火小邪看去,四目相對,兩人立即尴尬起來。
真巧臉上一紅,說道:“火大哥,我,我回去了。
”
火小邪本來是個伶牙俐齒之人,此時卻舌頭發直,說不出俏皮話,啊啊兩聲,說道:“啊……好。
”
“火大哥,那我進去了。
”
“嗯……行。
”
真巧慢慢掩門,又道:“我關門了啊。
”
“好,好。
”
“要栓上門嗎?”
“嗯,栓上。
”
“那我關門了。
”
“好。
那個,我……”
“火大哥有什麼事。
”真巧又将門拉開。
“我就住隔壁,如果那個賊道士敲門,你先叫我啊,記住啊。
”
“記住了。
”真巧說完,臉上又飛起兩朵紅暈,偷偷瞟了一眼火小邪,慢慢将門關上。
火小邪看着房門掩上,暗罵自己道:“火小邪啊火小邪,你不就是想和别人聊幾句天嘛,看你這副孫子樣。
”
火小邪心裡一陣失落,擡步慢慢就走。
“火大哥。
”真巧又一把将門拉開,“你有空聊兩句嗎?”
火小邪一個轉身,立正敬禮:“有,有啊。
”
“我有些事想問問你……”真巧的臉紅的象個蘋果。
火小邪一張腫起的臉上,層層疊疊的大包裡,亦是抑制不住的紅光直泛……
火小邪、真巧進了房内,并不關門,兩人坐在桌邊,一時間誰也不好意思開口說話。
火小邪轉了轉嘴裡的黃銅煙嘴,故作鎮定的說道:“丫頭,你不是要和我聊兩句嗎?怎麼不說話了?如果沒事,我就回去了啊。
”
真巧連連說道:“不是,不是,我是有話想和你說。
”
“那你說呗。
”火小邪坐正了身子,笑眯眯的看着真巧。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火小邪笑道:“怎麼,有點怕我們了?”
“不是,不是怕你們,我認識你們沒有多久,卻見到了許多從來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我,我……”
“你很害怕?”
“不是,我很高興。
”真巧頭一低,臉上又飛出兩朵紅暈,“好像在做夢一樣。
火大哥、道長一定不是普通人。
”
火小邪摸了摸臉,笑道:“我這個醜的驢見了也要笑的模樣,的确不是普通人。
”
“火大哥,你可不醜。
”
“我小時候是不醜,現在這個模樣,全托了那個道士的福。
”
“火大哥,你是不是因此受制于道長啊。
”
“實話實說,沒有。
是我要那個道士把我弄的誰也認不出來的。
”
“道長是有法術的嗎?”真巧天真的說。
“他?哈哈,可能有一點法術,我對他具體什麼來頭,其實也不熟悉。
”
“啊!火大哥,你和道長不熟悉啊。
”
“是啊,我和他認識也就一天。
丫頭,你是不是怕他?”
“嗯……有點怕他,他有點怪,還會殺人,我小時候,打仗,見過很多死人,可想到奉天城裡那些人死的樣子,還是有些害怕……”
火小邪沉默片刻,才說道:“這個道士,隻要不招惹他,他算得上好人,死的那些人也是死有餘辜。
”
“火大哥,你要和道長去貴州,我,我會不會是個累贅。
”
“哦,丫頭,你想走了?”
“不,不想!我根本不知道去哪裡,隻想能夠伺候火大哥,我是……我是想說……”真巧欲言又止。
“你是擔心我?”
“嗯……”真巧頭垂的更低。
火小邪心裡升起一陣暖意,從他記事起,就不記得有人這樣關心過他。
火小邪輕聲道:“丫頭,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跟着道士去貴州嗎?”
“不知道。
”
火小邪笑了聲,舉起自己的手腕,将袖子挽起,露出手臂上刻着的文字:“丫頭,你認字吧。
”
真巧點了點頭,舉目一看,低念道:“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破羅刹陣,切記。
”
火小邪應了聲對,将袖子放下,說道:“丫頭,這些字,應該是我失憶前自己刻下的”
“失憶?”
“是的,我丢失了十一年的記憶,這些丢失的記憶,很可能是不堪回首的慘痛經曆,我并不想把丢失的記憶找回來,但我以後應該做什麼,我很清楚。
”
“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合縱,是指五行一起做事?”
“是的丫頭,你很聰明。
眼下的随我同行的道士,就是木行世家,他帶我去貴州,一定是有目的的,興許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險。
”
“啊!”真巧驚恐道,“那,那你還去?”
“我之所以願意去,就是想去木家一探究竟!這個願望抑制不住,我覺得貴州那邊,有我認識的人在等着我,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
真巧好像無法理解,面帶疑惑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笑道:“如果你也丢失了十一年的記憶,你會理解我的。
丫頭,我們應該明天就會走,你可以考慮一下,是不是跟我走。
”
“我跟你走!”真巧毫無猶豫。
火小邪嘿嘿一笑,說道:“丫頭,說句話你不要介意。
”
“火大哥請說,我什麼都不介意。
”
“丫頭,你叫真巧,也真是夠巧的。
其實你從出現開始,我就懷疑你的身份,到現在更加強烈,你看上去隻是個普通的流落在異地他鄉,無依無靠的女子,但我肯定,你隻是僞裝的毫無破綻,你,絕對不簡單。
”
真巧驚的眼睛睜圓了,啊了一聲,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火小邪轉着嘴裡的煙嘴,嘿嘿笑道:“你也許是水家人,專門為我而來的。
”
真巧眼中含淚,幾乎要哭了:“火大哥,我不是,我不是。
”
火小邪噗的一聲壞笑,趕忙道:“好了好了,我吓唬你的!我信的過你,對不住對不住!”
真巧一絲淚驟然間滑落,立即轉過身去,不讓火小邪看到。
火小邪見真巧真的被他惹哭了,心中一緊,趕忙探身道:“丫頭,真哭了啊。
哎,别哭啊,我沒别的意思,我隻是想試試你。
”
真巧紅着眼睛轉過身來,堅強道:“我沒哭!”
火小邪反而更為慚愧,說道:“那你笑笑嘛。
”
“不!”
火小邪賤兮兮的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懲罰我自己,要不,我扮猴子給你看吧。
”說着,火小邪一躍而起,在真巧面前抓耳撓腮,手舞足蹈,噢噢亂叫,很是滑稽。
真巧看了片刻,實在忍不住,破涕為笑:“哪有這麼大一張臉的猴子!”
火小邪捶着胸脯,撅着嘴巴,嗚嗚道:“那我是猩猩,猩猩臉大。
”
真巧咯咯咯笑個不停。
火小邪一邊模仿,一邊說道:“原諒我了嗎?”
真巧說道:“火大哥,别這樣了。
”
“那你說原諒我了。
”火小邪湊到真巧身邊,要伸手咯叽真巧。
真巧連忙躲避,就是不說。
火小邪嚷嚷道:“不說就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