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領教過火盜雙脈的功夫,見火小邪應對自己的攻勢,異于常人,看不出他下一步的動作趨勢,心頭也是一驚。
如果如此,唯有快準狠制勝,容不得火小邪反應。
鄭則道下手更狠,雙手交替極快,亦虛亦實,亦動亦靜,确是火家盜術的精髓,
如此犀利猛烈的火行盜術攻勢,又夾雜着殺手之氣,縱然是火盜雙脈,火小邪也并未遊刃有餘。
三招一過,兩人已轉為近身纏鬥,盜術比拼不是武術,以盜為主,以武為輔,所以兩人盡管靠近,卻不見武術中常用的一招制敵于死命的套路,反而看着像是喝多了手舞足蹈一般,明明要擊打要害,卻又貼身而過。
殊不知,越是這樣,火小邪越是兇險!鄭則道随時會轉盜為殺!你去盜他,他會殺你;你去殺他,他會盜你,而火小邪殺人的技術,比殺手世家出身的鄭則道差的太多。
鄭則道眼看火小邪身手動作已經慢于自己半拍,隻憑不合常理的動作躲避,暗哼一聲,更是下手如閃電一般。
鄭則道辨明,那顆火涅珠,以繩懸挂在火小邪胸前,雖藏在衣下,要盜出來,反而容易。
鄭則道單手猛然一指,直插火小邪雙眼,火小邪側頭避過,正讓鄭則道抓到了機會,一把抓住了火小邪的頸部皮繩,啪的一下拽斷!整個的拽了出來。
火小邪立即擡手來搶!
鄭則道心頭一喜,本以為事成,豈知剛把皮繩全部扯出,便覺得不對,皮繩上根本沒有挂着火涅珠。
而火小邪直撲而至,與鄭則道糾纏一下,一個反手,用的是火盜雙脈的本事,不是可以猜測到的運動軌迹。
火小邪手掌在鄭則道拳心一劃,鄭則道猛然察覺到有兩顆熱乎乎的珠子向自己手心中直塞。
鄭則道自然而然把這兩顆珠子握住,往後急退。
一邊後退,鄭則道一邊感覺自己的腰間,不禁背心一涼,他腰間的火涅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甚至藏火涅珠位置的腰間衣裳也被劃穿,開了一個小口,隻有兩指寬窄,不近身翻看,根本觀察不到。
鄭則道心頭狂跳,再退數步,張開手掌飛快的掃了一眼,兩顆火涅珠正躺在自己手心中。
原來火小邪不僅貼身近戰時盜走了藏在自己身上的火涅珠,而且把胸前的另一顆火涅珠取下,一并塞到了自己手中!
若按道理,火小邪剛才明明完勝了鄭則道,卻把兩顆火涅珠歸還,恰到好處的制造了鄭則道盜取兩珠的假象!如果火小邪、鄭則道不說,火小邪這番缜密之舉,局外人根本察覺不到!
火小邪并未追逐鄭則道而來,鄭則道剛剛站定,就聽火小邪說道:“我輸了”
鄭則道心裡又驚又怒,事已至此,手握兩顆火涅珠,難道能當着如此多人的面,說出自己本來敗北,反被火小邪贈送兩顆火涅珠的實情?于是鄭則道強壓住心頭憤恨,哈哈大笑道:“領教了!”說着,把手一伸,将兩顆火涅珠亮給田問和火家衆人觀看。
火家歡聲雷動,可其他人的恭喜,在鄭則道心中,卻如刀紮一般!他心裡非常清楚,真正的勝利者,是火小邪!
火家盜衆見兩顆火煞珠再度齊聚,士氣大振,一片歡呼聲中,有人大喝道:“火王大人速退,待我等殺了火小邪這小賊!”
呼啦一聲,火家的包圍圈立即收攏,各色兵器持于手中,殺氣沖天,若是齊攻而至,隻怕火小邪難逃一死。
火小邪面無懼色,隻是看着鄭則道,沉聲說道:“鄭則道,你赢了,已是火王正統,現在,該你選擇了。
”
有人依舊大喝道:“火王大人!不要再聽這小賊廢話!”不少人跳出陣外,就要對火小邪急攻。
鄭則道并不退後,面色發白,突然舉手高叫道:“統統退下!”
“火王大人!”衆人一驚,站住腳步,“誅殺此賊,一解火家之恨,大好機會,可不能心軟!”
“退下!”鄭則道依舊大叫道,“誰敢不聽号令,擅自出手,火家家法論處!”
尊景齊也站出來大喝道:“尊火王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既出此言,火家衆盜沒有敢違抗的,衆人暗歎一聲,盯着火小邪忿忿不平的退下。
火家首堂尊火堂堂主尊景齊,本是最想殺了火小邪之人,怎麼突然态度立轉?改為維護火小邪?
原來尊景齊此人,畢生都與嚴烈不對付,巴不得嚴烈早死,可他僅是對私,對火家,則是不折不扣的忠心耿耿,處處為火家撐腰。
火家祭壇被日本人圍剿,死了嚴烈、三堂一法,丢了一顆火煞珠,與尊景齊的私怨已了,而此事在尊景齊心中,仍屬火家的奇恥大辱!他之前殺火小邪之心,那是毫無折扣的。
但是,尊景齊之所以和嚴烈如此不對付,那是因為他畢生心裡隻佩服一人,就是火小邪的生父炎火馳!當年尊景齊、嚴烈、炎火馳、伊潤廣義等人,都有争奪火王的實力,尊景齊少年即入火家,比炎火馳進火家還早了近十年,他本是極為不服炎火馳,屢次偷偷邀約炎火馳比試,均是大敗,故而對炎火馳又敬又佩,心裡早就認定炎火馳乃火王之不二人選。
後來炎火馳盜五行重寶一事東窗事發,前任火王炎尊為了平伏各家怨怒,與炎火馳一起受了火曜針,廢了盜術,流亡天下,事前扶持了嚴烈為新火王。
尊景齊與嚴烈的梁子就此結下,至始至終認為嚴烈就是一個無恥之徒,是他篡奪了火王之位。
當年尊火堂堂主尊火天師,乃尊景齊師父,也有廢掉嚴烈之心,但尊火天師心思缜密,穩住局勢,并未立即發難,而是先聽從了嚴烈吩咐,把一直反對嚴烈的原火家首堂炎火堂逐滅,并成功将尊火堂列為火家首堂,具備了稱雄火家的一切基礎。
可兩年之後,尊火天師向嚴烈挑戰,結果是嚴烈不顧烈火灼面之傷,一錐擊殺了尊火天師,武力之雄,讓尊景齊不敢再草率向嚴烈發難,新仇舊恨,尊景齊發誓報複,可這一等竟是三十年,也奈何不了嚴烈。
不過火家格局便漸漸清晰,從此内部分做兩派,一派忠于火王嚴烈,另一派以尊火堂為首,對嚴烈貌合神離。
時至今日,尊景齊見火小邪使出炎火馳獨有的火盜雙脈,陳年舊憶滾滾而起,火小邪的面貌幾乎于炎火馳合二為一,彷如重回數十年前與炎火馳相識之時,刺激的尊景齊差點老淚縱橫。
尊景齊斷定,火小邪必是炎火馳之子!殺火小邪,與殺炎火馳有何差别?自己又與終身敵視的嚴烈有何差别?
可火小邪是鄭則道口中率領日本人圍剿火家的罪魁禍首之一!并有水木土三家作證!火小邪殺了嚴烈,尊景齊拍手稱快,可其餘火家人的性命,火家之奇恥大辱,難道能一筆勾銷?
尊景齊的确沒了辦法,唯有看鄭則道會做何安排。
鄭則道若命令殺火小邪,尊景齊也無法阻止。
與尊景齊同盟的幾位老堂主,都是見識過炎火馳的火盜雙脈的,自然也感覺到火小邪與炎火馳脫不出幹系。
又見尊景齊再不喊打喊殺,心裡明白了幾分,也都閉口不語,隻等鄭則道如何處置。
偌大的火雲殿,盡管有數百人聚集,竟一時間鴉雀無聲。
幾百雙眼睛,齊齊向鄭則道看來。
鄭則道深知自己面臨着自己成為火王之後的最大挑戰,如果處理不好,自己在火家的身份、地位、名望勢必一落千丈!
鄭則道不愧是一個有竊國之能的大盜,他冷哼幾聲,回身走到火王之位旁,昂然肅立,正氣淩然,倒有幾分君子之威。
鄭則道環視一圈,喝道:“火法壇壇主苦燈可在?”
一聲佛号響起,從火雲殿外穩步走入一個和尚,正是火法壇壇主苦燈和尚。
“阿彌陀佛!苦燈在此。
”
“上前來!”
苦燈和尚雙手合十,向着鄭則道走來,一邊向鄭則道深深的看了幾眼。
鄭則道與苦燈和尚何等默契,立即明白苦燈的意思。
事先鄭則道命苦燈離去,乃是擔心田問帶着土家人來,苦燈回來,這幾個眼神,已是說明有大批土家人在火雲莊外,絕不是兒戲。
鄭則道等苦燈和尚站定,方才又嚴肅的看了火家衆盜幾眼,朗聲道:“火家最大的敵人,不是火小邪,而是日本人,特别是日本忍軍!”
火家衆盜想了一想,都點頭稱是。
鄭則道看向火小邪,高聲問道:“火小邪,你是木王身份,邀請火家參與五行合縱,可是對抗日本人?”
火小邪斬釘截鐵道:“正是!”
鄭則道大喝了聲好,高聲對衆人說道:“倭寇為禍中華,政府軍隊江湖草莽,一盤散沙,均是酒囊飯袋。
我們五行世家,千百年來均是中華帝王一脈的守護者,盜亦有道,更該精誠團結!絕不應在倭寇淫威之下内鬥消耗!讓倭寇看我們五行世家的笑話,坐收漁人之利!火小邪盡管有罪于火家,但願意與日本人為敵,又成為五行木家之主,亦算是五行中人,可以不分彼此。
所以,以我粗陋見識,我建議火家暫不追究火小邪之前所作所為,從今日起,暫化幹戈為玉錦,先議如何剿滅日本忍軍,以報火家之血海深仇!”
鄭則道所說之話,合情合理,容不得有辯駁之處,隻是可笑,這些話語本該火小邪說出,卻讓鄭則道占足了道理。
苦燈和尚雙手合十,說道:“火家以大局為重,同仇敵忾,不計小節,正是火法!”
鄭則道看向尊景齊,問道:“火家首堂尊景齊堂主!你乃火家元老,你看如何?”
尊景齊忙抱拳道:“火王大人言之有理!尊景齊雙手贊同!火小邪雖有罪,但能将功贖罪,善莫大焉!”
鄭則道正色一笑,又問道:“其他各位火家堂主,你們看如何?”
“火王大人英明!”
“聽火王大人一席話,如夢初醒!慚愧!”
“剿滅日本忍軍!乃火家頭等大事!火王大人說的非常對!”
“謹遵火王大人法旨!”
“雙手雙腳贊同!”
火家諸位堂主,一片贊同之聲。
鬧小寶收了雙手火焰,向火小邪遞來一絲愧意神色,也抱拳對鄭則道說道:“火王大人所說極是!”
火家盜衆均是附和,知道與火小邪一戰已是免了,紛紛将兵器收回,撤去陣法,不再呈合圍之勢。
鄭則道念了聲好,對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可有話要說?”
火小邪說道:“火王大人,你不僅光明正大的赢了我,又能不計前嫌,共商大計,高風亮節,感激不盡!隻要我們五行世家合力,管叫倭寇有來無回!”
鄭則道說道:“且慢,我并沒有同意五行合縱……”
火小邪一笑,說道:“此事重大,我們可以私下商議一番!再做定奪!”
鄭則道也是一笑,說道:“木王大人所說甚和我意,請!”
鄭則道稍作安排,請了土王田問,木家衆人再度就坐,并令尊景齊帶火家人同樣就坐等候,與苦燈和尚一起,請火小邪去往後殿。
火家不少人雖有擔心,但并無異議,均抱拳恭送鄭則道、苦燈和尚離去。
水妖兒默默跟随火小邪同行,火小邪、鄭則道、苦燈和尚也無意見。
一行四人兩前兩後,一路無言,穿堂過室,逐漸走到偏僻之處的一個小院落中。
鄭則道這才緩緩站定,回頭看着水妖兒,低聲道:“妖兒……”
水妖兒也不再掩飾,将面紗除去,毫無表情的看着鄭則道,突然笑了一笑,微微一拜,答道:“火王大人您認錯了,我是真巧。
”
鄭則道輕歎一聲,坐于一塊大石之上,并示意了一下,請火小邪就坐。
鄭則道低聲道:“妖兒,你我夫妻七年,你一定要這麼對我嗎?我到底哪裡做錯了,哪裡做的不好?”
水妖兒輕輕一笑,說道:“火大大人,您真的認錯人了。
”
鄭則道怅然道:“妖兒,你我夫妻多年,雖不是朝夕相處,我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妖兒啊,水媚兒裝成是你,我幾年前已經察覺到,但我一直不想說破,我用心良苦,你一點也感覺不到嗎?”
水妖兒說道:“火王大人,您當着我夫君的面這麼和我說話,是否不妥?您要是再說下去,小女子隻好告退了。
”
鄭則道哀聲道:“我有争奪天下的雄心壯志,卻得不到一個女子的心。
”他說着說着,竟哽咽起來,用手撐住額頭,慘笑道,“呵呵,呵呵呵!”
苦燈和尚念了聲佛号:“火王大人,情亂是非,還請振作。
”
鄭則道哈哈慘笑兩聲,再擡起頭來,已是難過的雙眼通紅,但他口氣一硬,問道:“火小邪,現在來談談你說的條件吧。
我同意五行合縱,你能如何?”
火小邪平靜的說道:“破陣之後,五行至尊聖王鼎,拱手送上,并尊你為帝王。
”
“我為帝王,我何德何能,能做帝王?”
“鄭則道,雖然我不喜歡你,甚至有些恨你,但我認定你可以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皇帝。
”
“多謝誇獎!火小邪,就算你願意,土家、金家、水家可願意?”
“唯獨土王田問難辦,他志在将鼎毀去。
”
“那你是騙了田問。
”
“不,我來之前,和他實話實說了,他不置可否。
可能田問已經想明白了,毀掉此鼎,并不能代表什麼,中華的未來,不是靠一個聖王鼎,而是天下的人心所向。
”
“那田問同意五行合縱還有什麼意義?”
“如果倭寇迷信此鼎就是中華帝王的象征,那就毀掉他們意圖染指中華的精神支柱!這件事若成,勝過百萬雄師。
”
“呵呵,火小邪,多虧你說了實話,要不然我是絕對不肯信你的。
你能騙田問,當然就能騙我。
”
“謝謝你相信我。
”
“不過,火小邪,那你是為了什麼?五行合縱這件事情,對你似乎沒有一點好處。
”
火小邪沉默了片刻,慢慢說道:“何為大義?”
“大義?呵呵呵,大義隻是一句空話罷了,當權者用大義來籠絡人心,失敗者用大義來自我撫慰,甚至大義是那些無可奈何的落魄之人,搪塞自己無能的鬼話。
今日衆口一詞的大義是真理,千萬人舍生取義,可怎知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