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調令,一點兄弟朋友之間的話語都沒有,完全把金潘當陌生人和下屬一樣呵斥。
喬大說道:“這,這是大師父說的話嗎?”
喬二也是緊緊皺眉:“怎麼寫的這麼硬邦邦的。
”
金大九倒是一直端坐不動,等到金潘摔夠了砸夠了,呼哧呼哧喘氣的時候,才站起身來說道:“少爺,你決定如何答複?”
金潘大叫道:“金大九,你立即給我滾!滾的越遠越好。
”
金大九點頭道:“好的,我知道了。
少爺,兩位金王大人讓你保重身體,做事不要太勉強,天下的錢是賺不完的,賺的差不多就可以了,還是多享受享受人生。
”
“滾!立刻滾!再廢話一句,我就一槍打死你!我早就想打死你!”
金大九摘下禮帽,鞠了一躬:“少爺,我先走了。
”說罷轉身退下。
金潘見金大九離開,這才癱軟了一樣,跌坐在沙發裡,用手按着額頭,低頭不語。
喬大小心的問道:“師父,你這麼讨厭金大九?”
喬二也問道:“要不要我們追上他,狠狠揍他一頓?”
金潘低着頭,極低聲的說道:“拿酒來。
”
喬大、喬二沒有聽清,問道:“師父,是打他一頓?”
“拿酒來,拿酒來!聽到沒有?你們這兩個豬頭!”
喬大、喬二吓的一個激靈,趕忙跳起來,沖向後屋取酒去了。
金潘突然抱着頭嚎啕大哭,蜷在沙發上,狠狠的自己摔打自己,小孩子一樣哭的鼻涕眼淚直往嘴裡流:“火小邪!我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你一個親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我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可就是不能恨你!但你為什麼要五行合縱!為什麼!為什麼!”
喬大、喬二抱着十幾瓶酒跑出來,見金潘這樣痛苦難堪的樣子,隻好傻站着不知該說什麼。
金潘長歎一聲,坐了起來,見喬大、喬二抱着如此多的酒,又是氣不打一處來,脫下鞋子就砸将過去:“你們想喝死我啊?”
喬二忙道:“不是,不是,我們,我們不知道你想喝哪種酒。
”
喬大也道:“師父,你,你平時不愛喝酒。
”
金潘罵道:“全拿上來擺好!全打開!你們兩個豬頭和我一起喝,一直喝光為止!”
半個時辰以後,滿地的空酒瓶。
三個衣裳不整的人,在沙發上摟着又蹦又跳,一會排成一字,一會排成二字,上串下跳,好不快活。
“師父,為什麼要揍金大九啊?”
“因為我小時候,他老偷看我拉屎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師父師父,那你剛才為什麼要哭啊。
”
“因為我兩個徒弟都是豬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那師父!到底我們要不要五行合縱啊?”
金潘突然一靜,雙眼發直。
喬大、喬二搖搖晃晃的,看着金潘。
金潘臉上慢慢露出笑容,哈哈大笑道:“當然不要啊!白癡傻子才會五行合縱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于是,金潘、喬大、喬二這三個人,胡言亂語着,在地下的金家宮殿裡盡情的鬧騰着,直到筋疲力盡,醉成死豬一樣,東倒西歪的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時間的車輪滾滾而動,無法阻止,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漫漫無垠的曆史長河裡,隻不過是白駒過隙。
1938年10月7日,黃昏。
東北,日軍萬年鎮軍事要塞外圍十裡以外,一個叫北巴窩的廢棄村落,盡管此地緊挨着一個官道,卻毫無人迹,到處都是黑燈瞎火。
可就在這樣破敗荒蕪之地,有一對男女,風塵仆仆的走入村落,雙雙駐足在一個看似客棧的院落前。
那男子看着30歲開外的年紀,穿着一身皮夾克,身材筆挺,精神矍铄,顯得異常幹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
而陪在他身邊的女子,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也是穿着女式皮夾克,美眸秀目,小鳥依人,溫柔俏麗,讓人過目難忘。
男人看了看這座荒廢的客棧,笑道:“就是這裡了。
”
女子靠緊了男人,問道:“這樣真的好嗎?他們隻是普通人。
”
男人摟住女子的細腰,灑脫的笑道:“我答應過他們。
”
女子嗯了一聲,再無疑義。
兩人攜手走入院中,院中荒草遍地,房内一片漆黑。
兩人卻不猶豫,腳步不停,筆直的走入客棧中。
客棧大堂,桌椅雖全,卻都落着厚厚的一層灰,顯然久無人來,更顯得昏暗。
男子卻會心一笑,領着女子走到一張桌子前,吹去一張椅子上的灰塵,用袖子擦了擦,請女子坐下。
男子高聲道:“夥計!有客人來了,還不出來招呼?不做生意了嗎?”說着,安安穩穩的坐在女子身邊。
并無人回答。
男子卻不驚訝,繼續說道:“你在廚門後躲着偷看我們呢。
好了,不要躲着了!我們隻是過路人,沒有惡意。
哦,不要走啊,你左腳是不是有傷啊,墊着腳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心摔着。
”
女子就掩着嘴咯咯咯的輕笑。
半晌之後,就聽房門聲嘎吱一下,有人小心翼翼的說道:“兩位客官,小店早已停業了,您們還是到别處看看吧。
”
“沒事,出來說話,買碗茶水喝也行。
”
“哦……哦……那,那好。
”有人輕聲應了,一盞豆大的燈火燃起,一個半大小子,提着盞油燈,從大堂一側走了出來。
男子看着這個小夥計,笑道:“小五,是你在看店呢?”
那小夥計一聽男子叫出自己小名,驚的差點一個踉跄跌倒在地,跌跌撞撞站好以後,舉着油燈向男子照來,驚聲問道:“您,您是?”
“我是火小邪。
”
小夥計啊啊連聲,已經看清了火小邪的相貌,哇的一聲驚叫,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麻利的咚咚咚三個響頭,興奮莫名的叫道:“恩公!大哥!你回來了!”
火小邪起身将小夥計扶起,小夥計已經哭的稀裡嘩啦,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火小邪說道:“我本以為我要很久才能回來,可事情比想象中進展的要順利。
小五,來,坐!”
小夥計受寵若驚,叫道:“大哥,恩公,大姐,你們坐,我給你們倒水去。
”
火小邪拉着小夥計坐下,笑道:“不用了,我們不渴,先和我說兩句話。
”火小邪向後院方向看去,問道,“哦,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小夥計忙道:“哎呀哎呀,見到大哥太開心,我都忘了!”站起身來大叫,“媳婦,媳婦,快出來,是火小邪大哥,是我天天都和你提起的火小邪大哥回來了!”
這才有一個普普通通,相貌平常的矮小女子,從後院鑽出來,扭扭捏捏的走了出來,站着遙望,不敢上前。
小夥計大叫:“傻站着幹什麼,過來啊!哎呀你真是!”
四人總算坐定之後,彼此介紹了一番,那小媳婦低着頭還是不敢吭聲,小夥計便呼喝着她去燒水。
火小邪并不阻止,細細問了小夥計最近的事情。
原來數月前,火小邪離開此地之後,馬三多規規矩矩的埋葬了死去的店掌櫃和老闆娘,帶着小夥計上山,可小夥計哪有呼嘯山林的能力,第二天就把腿摔斷了。
當時日軍在到處掃蕩圍剿馬三多這夥山匪,帶着小夥計十分的危險,便又曲曲折折的把小夥計送回到客棧瑞安頓。
馬三多盡管外号叫黑麻子,但腦子不笨,知道小夥計孤單,不知道怎麼讓他尋來一個孤女,嫁給了小夥計,彼此陪伴。
同時吩咐小夥計,既然他腿腳不便,就留在這裡等火小邪,說不定火小邪會回來,也方便火小邪能再找到他們。
這一對小夫妻,就一直在北巴窩東躲西藏,晚上住在地下,食物等等,由馬三多派人一個月送來一次,所以幾個月來,雖說過的清苦,倒也踏實。
中間隻有幾次日本人進村巡查,知道這裡是個荒廢的村落,也不願意大費周折的搜索,而且他們躲在地下,算是有驚無險。
火小邪聽了此話,心喜這個馬三多倒是個言出必踐的好漢,不旺他和水妖兒辛辛苦苦找一趟,便問小夥計道:“馬三多他們現在在哪裡?”
小夥計忙道:“前兩天剛剛給我送了糧食,告訴了我他們這幾日的臨時營地,離這裡很近,也就十裡遠。
”
明月高懸,夜已深沉。
距離北巴窩不遠的深山之中,一個林木繁密的山谷,樹林間隐隐約約有一二點燈火閃爍。
有一男一女站在山梁上,向下放看去。
這兩人正是火小邪和水妖兒。
原來火小邪、水妖兒問清馬三多他們大緻的位置,便決定自行找來,小夥計本要跟随,但他腿腳不便,被火小邪婉拒。
他們兩個别過小夥計,撒開腳力,借着星光一路奔馳,火小邪眼力超群,水妖兒精通地理,所以很容易的便找到了此處。
火小邪、水妖兒相視一笑,兩人閑庭信步一般,向燈火處走去。
走到山谷下方,樹林邊緣,火小邪遠遠的便看到有兩個男子躲在大石後面抽煙,一邊竊竊私語着調侃。
他們以為聲音很小,其實在火小邪耳中聽的真切。
“酒再給我喝一口。
”
“沒多少了,經不住你這樣喝!”
“瞧你這小氣樣,拿來!”
“少喝點!離換崗還有二三個時辰呢!”
“咳,你說馬寨主怎麼想的,咱天天提心吊膽的被小鬼子攆着到處跑,這地方有啥好留念的,已經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了,拍拍屁股走了算球,哪裡不能當個山大王。
”
“你這話可别瞎說,馬寨主聽見了非砍了你。
”
“哦哦!我說着玩的,你不能和别人說。
”
“我沒你那碎碎嘴。
”
這兩個山匪嘀嘀咕咕說了幾句,突聽大石後有人咳嗽了一聲,立即吓的一個哆嗦,抓起地上的槍,跳了出來。
“誰,誰!”
又是一聲咳嗽,火小邪和水妖兒從他們身旁的大樹後笑眯眯的走了出來。
兩個山匪大驚失色,舉起槍指着他們,叫道:“你們是誰?别動,敢動就開槍了!”
火小邪笑了一笑,抱了抱拳,客氣的說道:“兩位兄弟,請問馬三多,馬寨主可在?”
兩個山匪見火小邪、水妖兒毫無懼色,更是驚慌,說話都是打顫。
“你們,你們是誰?”
火小邪笑道:“我是馬寨主的一個朋友,這是我的妻子,我倆千裡迢迢來這裡找馬寨主聊聊舊事。
”
“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你們怎麼知道馬寨主在這裡?”
火小邪知道這兩個山匪,屬于沒腦子的野漢子,便一擡手,亮出兩塊大洋,答道:“哦!說來話長,還是不說為好。
勞煩兩位兄弟,帶我們去與馬寨主一見。
”說着手一甩,把大洋丢在兩人腳下。
這兩個山匪猶豫了一下,見火小邪一直客氣的很,又出手大方,給了引路錢,腦子開始轉不過來。
兩人商量道:“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
“他們看着不像壞人吧。
”
“不象就不是壞人了?”
“那怎麼辦?”
“押着他們進去,他們就兩個人怕個球蛋!”
“是啊,是啊!”
于是這兩個山匪慢慢把地上的大洋一人一個撿了起來,不敢放松警惕,喝令火小邪、水妖兒上前,他們在後押着往裡走。
火小邪、水妖兒并不計較,于是四人兩前兩後的向樹林裡走去。
走不了多遠,來到懸崖邊,便看到一個山洞,山洞外有一小片空地,七七八八的或坐或卧着幾十個人,系着幾十匹馬。
火小邪、水妖兒筆直的走入,立即引起了衆匪的注意,呼呼啦啦一下子全部站了起來,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向火小邪看來,拿槍的拿槍,拿刀的拿刀,頓時攔住了火小邪、水妖兒的去路。
兩個押着火小邪、水妖兒進來的山匪趕忙上前,說道:“他們兩個說要找馬寨主!我們給押來了!”
“找馬寨主?真會找啊,荒山野嶺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還能找到這裡來!”一個滿嘴黃牙的醜漢,瞪着三角眼走了出來,“想見馬寨主?行啊!來啊,先綁起來,女的脫光!”
這個醜漢話剛說完,就聽叮的一聲,鼻頭上中了一個硬物,當即打的哎呀一聲,抱着鼻子彎下了腰,鼻血橫流。
醜漢大罵:“誰打我!”低頭一看,地上竟是一個明晃晃的大洋。
醜漢也顧疼,一把先将大洋抓在手中,絲毫不管是不是這個大洋打中的他,繼續叫道:“有本事再打……”
又是叮的一聲,一個大洋直打進醜漢的嘴裡。
火小邪正色道:“我們是你們馬寨主的客人,說話客氣一點,不要把我惹火了。
”
醜漢噗的一口吐出大洋,還是握在手中,罵道:“愣着幹什麼,先綁起來!”
衆山匪就要上前,隻聽一聲大喝:“鬧個球的鬧!”
一個黑臉長麻子的大漢,推開衆人,筆直的走了進來。
這黑臉大漢一見火小邪的面貌,生生的愣了一愣,火小邪笑而不語。
兩個引路的山匪不識趣的跑上來報道:“寨主,他們說認識你,來找你,我們給押,是押過來了,他們老實的很。
”
黑臉大漢哎呀一聲,雙手一甩,啪啪兩大耳光,打的這兩個山匪滴溜溜打轉。
黑臉大漢抽完巴掌,哎呀一聲大叫,咚咚咚上前兩步,噗通跪在火小邪面前,一拜到底,大叫道:“大哥!你回來了!馬三多該死啊!”
火小邪上前要扶起馬三多:“兄弟,不必如此大禮。
”
馬三多卻不起來,回頭狂吼道:“跪下,所有人跪下,參拜大哥!”
所有山匪還在愣神,見馬三多跪了,又喝令如此,雖說吃驚,但誰都膝蓋一軟,噗通噗通跪了一地,齊聲道,“參拜大哥!”
馬三多激動不已道:“大哥!我天天盼着你能回來,本以為你三五年内都回不來,誰知這麼快又見到了你!我,我真是,我,我愧對大哥!我沒臉見你!”這個七尺大漢,居然咧着大嘴,哇哇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