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法的起手劍舞,竟是由離台主人的疾風雪花劫協同發動,這更增加了劍法本已經擁有的華美飄逸。
嶽環和離台主人暴露在這一片燦爛奪目的劍華之下,猶如兩個迷失于節日滾滾煙火之下的小孩子,隻能勉強意識到要仰首向天,擡手防禦,但是防禦什麼,抵抗什麼,他們已經失去了印象。
隻聽得一陣劍芒劃空之聲,嶽環上半身的武士服被亂劍割得粉碎,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似乎對于眼前風洛陽的神劍,隻能倒頭膜拜。
離台主人在風洛陽雙腳一震,從他的鬼斧劍上脫身而出之時,終于勉強恢複了意識,脫手飛出鬼斧劍,在千鈞一發之際歪歪斜斜刺入風洛陽的右肋,但是人卻連退三步,坐到在地,如癡如醉。
華山之巅陷入一片死一樣的寂靜,隻有三人急促而微弱的呼吸聲隐約可聞。
良久良久,癡癡跪倒在地的嶽環忽然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身子在舍身崖邊踉踉跄跄前後搖擺,雙腳連錯三步才勉強站穩身子。
“好,好……好劍法!”他顫抖着撫摸身上林林總總的劍痕。
風洛陽宛若百花齊放的最後一劍将他雙斧成就的防禦擊打得千瘡百孔,他正迎其鋒,上半身連中了三十餘劍,如果不是天魔解體大法護體,而自己又雙手抱頭護住了自己的雙眼和雙耳聽宮穴,他已經被這陣劍雨淩遲碎刮。
當他勉強擡起頭,向風洛陽所在的地方望去之時,風洛陽身上灰白色的武士服令他聯想起了方才燦爛如火的滿空劍光,不禁雙腿一陣酸軟,竟然再次坐倒在地。
看着自己不争氣的雙腿,嶽環又是羞惱又感滑稽,酸甜苦辣一時之間同時湧上心頭,令他不禁仰天哈哈大笑。
他再次振作精神,雙手一撐地,從地上爬起身,雙手扶膝,雙腳叉開站穩,身子半躬到地,頭耷拉下來,一陣亂晃,好不容易才讓視野中仍然跳動的金星白電消失了蹤迹。
“呼……”嶽環長長喘了一口粗氣,蒙地擡起頭來,朗聲道,“風洛陽你不愧是天下第一劍,我嶽環平生從未見過如此華美絕倫的神劍。
我想就算是這個江湖上所有的豪傑,恐怕此生亦未曾見過劍居然可以如此使法。
如果你不是遇上我這個入魔之人,便是昔日的天魔紫昆侖,隻怕亦要被你所殺。
真是可惜。
”
說到這裡,他猛地挺直腰闆,挺起胸膛,傲然而立:“我嶽環自少便矢志揚威天下,可惜同門叔伯傳我斧法之時隻是歎息我天分有限,即使刻苦努力,将來亦是藝業難成。
我嶽環既有滔天之志,豈能就此幹休,這也是我投靠鬼樓,修煉入魔心法之因,現在看來,即使你風洛陽的劍法也奈何我不得,我這條路算是走對了。
”
說到這裡,他嘿嘿一笑,看了一眼仍然側卧在地的風洛陽,隻見他右肋上仍然斜斜插着離台主人的鬼斧劍,不禁一陣歎息:“枉費了你一手神劍,可惜臨敵決斷差強人意,不知合縱連橫之道,若是你能摒棄前嫌,和我聯手,離台主人雖然魔劍犀利,卻也奈何不了你。
奈何你隻知倔強,以一敵二,我三人之中,輸得最慘的,竟然是你。
”
聽到他說的話,風洛陽緩緩擡起頭來,滿臉譏諷地看了他一眼。
而在他更遠處低頭癡坐的離台主人此刻忽然擡起頭來,朝嶽環看去。
嶽環定睛一看,卻倒吸了一口冷氣,隻見離台主人緩緩擡起的臉膛上,汩汩留下兩行鮮血,一雙灰眼此刻已經被血污覆蓋。
“你,你……你瞎了眼?”嶽環吃驚地失聲道。
此時的風洛陽已經從地上半立起身子,左手探到右肋之前,一把握住鬼斧劍的劍柄,将斜斜插入肋骨間的劍刃咬牙用力拔出,擡手一翻腕,當地一聲将這把浸透鮮血的離台魔劍用力插在地上。
“好,瞎得好。
離台隻知暗箭傷人,遇上真真正正的堂堂交鋒,自然要丢盔卸甲,這才符合武林正道。
今日本該是他輸得最慘!”嶽環戟指離台主人,仰天大笑。
“武林正道?”風洛陽艱難地支起上半身,擡眼看了看他,低聲道,“你又懂得什麼武林正道?”
“風洛陽,你真是混身帶刺。
我替你說幾句好話,你卻又來頂我。
”嶽環不滿地搖了搖頭,“今日我承認你劍法高超,但是論到比試,你已經一敗塗地,我敬你乃是武林人傑,才以言語回護,你别給臉不要!”
“我輸了嗎?”風洛陽厲聲問道。
“難道憑你的傷勢,你還想要和我放對?”嶽環雙目金光一閃,“要知道,此時我若要殺你,易如反掌觀紋。
”
風洛陽右手一抖,青鋒劍輕靈地從背後轉到身前,平劍一推,送到嶽環的面前:“看看這是什麼?”
嶽環斜眼一看,不禁魂飛天外,原來風洛陽此刻青鋒劍上平舉着的,乃是他收在身上,重若性命的追魂之物——行蠱分身。
“風,風洛陽!你,你……”嶽環手腳冰涼地看着風洛陽劍鋒上的行蠱分身,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一個天大笑話。
忽然間,他突然明白風洛陽在自己剛上西峰之時問的話——“你到華山來幹什麼?”
自從他千辛萬苦從鬼樓和鎮惡堂手裡得回行蠱分身,他想了一萬種收藏的方法,放入深山野嶺,放入鬧市小屋,放入密室暗門,放入古墓沼澤,但是任何安放的方法都會讓他坐立不安,生怕一個疏神,自己的身家性命就無端端落在了一個地痞流氓身上。
他甯可随身保存行蠱分身,自認為憑借此時的武功,便是天下人同時來搶奪,亦不放在心上。
誰知道遇上真正的劍法名家,自己一身所學的武藝再加上天魔解體的神功,竟仍然形同虛設,在絕世無雙的劍法面前土崩瓦解,不堪一擊。
就算自己此刻的武功真的天下無敵,行蠱分身存在一天,自己就是一天的笑話。
而行蠱分身若是消失,他自己的性命亦無法保全。
他嶽環在華山比劍的競技場上,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風洛陽問得好啊!”嶽環滿嘴苦澀地想着,“我到華山來做什麼?惟有自取其辱而已!”
望着風洛陽劍上的玩偶,嶽環剛才的口若懸河早已經不見,隻剩下癡癡呆呆的木然而立。
已經雙目失明的離台主人此刻聽不到嶽環的聲音,忽然精神一振,從地上立起身來,側耳問道:“喂,嶽環,剛才你口若懸河,如今怎麼沒聲了?風洛陽,莫非你取得了行蠱分身?”
風洛陽雙目如電,冷冷望向嶽環,并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