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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真言 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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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爺離開了我家,但他養成了在床上睡覺的習慣,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在公園打盹,他終于走入了姥爺家。

     姥爺家有三間房,姥爺和姥姥住北房,另兩間南房空着,他住在小南房。

    他和姥爺的母親便在這間房逝世。

     他不在姥爺家吃飯,到了飯點就去街頭飯館。

    他自诩清高,不想沾哥哥的便宜。

    姥爺勸他:“你守夜,一月能掙多少錢?怎麼經得起頓頓吃飯館?你要實在不好意思,就一個月給我十塊錢吧。

    ”他給了姥爺五十元錢,說是先付半年。

    半年裡,我很少找他。

    一是他從我家中被趕走,令我愧疚,二是我有了新的生活内容。

     每個周末我會背着一個綠色畫闆,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去畫石膏像。

    地點是美院地下室,牆體多處滲水,散發着濃重黴味。

    美術老師頭發灰白,穿着藍色工作服,從各方面看都很像風濕父親。

    學費是七十五元,附送兩塊軟體橡皮,可以捏成任何形狀,令我從小到大用的方塊橡皮顯得惡俗。

     Q在這裡。

     當時北京興起各種大專技校,其中美術成了熱門。

    Q父母對她考大學缺乏信心,安排她考美術大專。

    她日後會給雜志社畫插圖,給電影院畫海報,設計室内裝修……學了美術的她,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喜歡哼“OK”,在同學們眼中,她已是個優雅的歐洲人了。

     母親回家後,接管了父親的工資。

    我向她提出學畫計劃,她爽快地拿錢給我。

    當她還是個刻字工人時,曾經學過篆刻。

    在鉛條上刻字是印刷,在石料上刻字則是藝術。

    她企圖改變自己命運的最初方式,便是學習篆刻,但中國藝術還很沒落,她刻了六百塊石頭後,選擇了更有出路的醫學。

     母親的隐諱心結,令我在Q學畫兩個月後,進入了那間發黴的地下室。

     從此我也哼上了“OK”。

    我和Q并不說話,保持着學校中的矜持,但我和她都在向歐洲人漸變,中國人的矜持必将得到改變。

     一天美術老師指點我的畫,說:“注意,這裡很不舒服。

    ”把畫得不好,說成“不舒服”——這個藝術家的詞彙,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我記下了這個詞,走到Q的座位後,伸腳踩在她椅子腿上。

    腳踩在她椅子腿上,就等于把手搭在她的腰際。

     我問她:“你覺得舒服麼?” 她回頭白了我一眼,說:“不舒服!” 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正面接觸。

    美術班上課從晚上五點到九點,K會等在地下室樓梯口,送她回家。

     原本K還送她上學。

    一日Q要他下地下室看看,地下室的樓梯是滲水最嚴重地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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