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要我把六百元留下,然後派人跟我去五台山。
我掏出錢包,發現裡面是七百塊。
經理很生氣,說:“我們這的規矩是,隐瞞一塊錢,抽一個大嘴巴,你說我打不打你?”聽到“打”字,我才想到我會武功,正要出拳發招,不料經理說:“看你是個學生,我就不打你了。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上山下鄉,沒機會學習。
你趕上好時候了,不好好讀書,跑到我們這種地方玩,我真替你着急呀。
你要混到我這份上,可就一輩子什麼都完了。
”他的誠懇話語,打消了我的反抗之心。
陪我去五台山取錢的人,叫作“鈎子”,是個肌肉精壯的青年,經理給了他四十塊錢,作為去五台山的來往車費,然後囑咐我倆:“一塊出門,是個緣分,你倆在路上要相互照顧,如果碰上麻煩事,能忍就忍。
”對我說:“你出家,是有去無回,想到再也見不到你,心裡有些酸酸的。
”對鈎子說:“你好去好回,别讓我惦記。
”我倆都很感動。
買長途車票時,鈎子看到招牌上寫着“車内播放港台流行歌曲”,非常高興。
但車開後,沒有播放港台歌曲,放的是趙本山的笑話段子。
鈎子嚷起來:“不是放港台歌曲麼?”我勸他:“經理說了,出門在外,能忍就忍。
”鈎子忍了,但忍得很難受,跟我說:“我很喜歡趙本山,但我不能讓别人騙我。
我這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我之所以叫作‘鈎子’,就是沒人可以擺脫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他揪出來。
這次去五台山,你可别騙我。
”到了五台山,已是半夜。
我倆在廟宇區域外找了一戶農家大炕,一人一塊錢一晚。
躺下後,他興奮地跟我說:“我把汽車的輪子紮了。
”然後掀開被窩,亮出裡面一把刀,正是我買了又扔了的那種刀型。
我:“你我一直在一起,哪有時間紮車胎?”他嗨嗨一笑,說:“在車上就紮了,我的座位正在左後輪上,這種爛車不定開了多少年了,有塊鐵皮漏着洞,我一刀捅了下去。
”他伸出手,隻見食指、中指的指關節蹭掉了皮,凝結着黑紅的血塊。
他是以坐姿刺下這一刀的,在動作幅度微小的情況下能刺透輪胎的厚皮,隻有武術中的暗勁才能做到。
我:“你練什麼功夫?”
他:“截拳道。
”
他說他的家鄉兩年前還很閉塞,雖然有巍峨的火車站,但僅有一家書店,隻賣字典。
一個地痞團夥到外省的新華書店買回一本《李小龍技擊術——截拳道》,影響得全城痞子都是李小龍的發型,打群架時,多有側踢、旋踢等漂亮動作。
出于對李小龍的尊重,他加入了地痞團夥。
他這種新痞子,是沒有資格看原版書的,看的是一個抄錄本,沒有圖。
他被告知,原書上有李小龍的動作示範照片。
為了看到原書,他浴血奮鬥,刀劈了一個叫杜秋